邪骨頭6：鬼胎_第8章 康城說小不小
康城說小不小，卻只是二線城市。
他們單單選在從這裡進入鬼界，必有原因。
說不定康城還有他們的據點!
當務之急，我還是要儘快返回陽間，先墮了山羊的胎再說。
相比於來，回去要容易得多。
只需找到特定的陰陽縫隙點，催動術法就好。
周遭光影流轉，片刻眩暈後，腳下已是堅實的人間土地。
我立刻喚出老白。
他看到我，淡淡說道:「沒死，挺好。」
我不由失笑。
「若不是我已經跟你很熟了，單聽你這語氣，可真聽不出半點不想讓我死的意思。」
他看見我手裡的陶壇，又看見我身後的阮娘。
「不是去毀這作祟的東西，怎麼帶回來了?她又是誰?」
我解釋道:
「她是阮娘，此前因為一些原因，被滯留在了殘魂巷。
「而今魂體已然純淨，能否重新錄入輪迴名冊?」
「如果已無孽債，自然是能。」
說著，老白抬手，隔空探了探阮孃的魂體。
「確實符合輪迴標準。」
阮娘聞言，倏忽跪地。
「謝謝白差官，謝謝方恩公!」
我將她扶起，她看著我懷裡的陶壇，臉上閃過一絲掙扎和不忍。
「恩公......秦雲和小寶......它們都是可憐人。
「你能否......」
她沒有把話說下去，只是轉而輕輕撫摸了幾下陶壇。
畢竟她也知道，有些事，我能，有些事，我不能。
回到嘻嘻堂時，羅四方和山羊都在等我。
山羊看到我，挺著個又大了一圈的肚子，瘋了似的跑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著，聲音也在發抖。
「方子，你沒事吧方子?」
「我沒事，能有什麼事!」
他看我的確也沒受什麼傷，這才反應過來，朝我??口就是一拳，哭咧咧地罵道: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你沒事闖什麼鬼界啊!嚇他媽死我了!」
我歪頭，看了看他身後的羅四方。
羅四方聳了聳肩。
「沒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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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源已經找到了，山羊就不會有危險了。
理論上，我如果在鬼界就毀掉這魂源，山羊早就沒事了。
但聽了秦雲和那孩子的故事之後，我到底有些下不去手。
於是我決定，先催動魂源召回山羊肚子裡的半魂鬼胎，餘下的，再做打算。
我伸手摸了摸山羊那圓滾滾的肚子，笑道:
「大侄子，方伯伯來給你接生了。」
山羊聽了這鬼胎的遭遇以後，同樣心情複雜。
「沒想到，我這『兒子』命這麼苦......」
召出鬼胎，渡回魂源，我看到了這個破碎的嬰靈。
它跨陰陽、歷磨難，幾經輾轉，甚至什麼都不知道，就要承擔這魂飛魄散之果。
若想保下他的魂魄，我只能將他送歸殘魂巷。
可他的母親不惜賭上永生永世的萬劫不復，只為拼命把他拉出那泥潭。
我此時送他回去，真的對嗎?
把他送回那個連國魂都能出賣的地方，真的要比魂飛魄散更好嗎?
至多七日。
小寶的碎魂在這人間停留至多七日，便會四下紛飛，消散而滅。
我輾轉反側，不想放棄。
還有最後一條路，我想試試看。
自七歲撿到小骨頭那日，我改命轉運，從將死踏入未知。
這世間之事，雖然都要遵從因果。
可誰又知道，何時是因，又何時是果呢!
若我現在能夠留下一個因，未來，又會不會生出不一樣的果?
想到這裡，我從脖間摘下靈骨，握在手中，正襟端坐，將全部魂力渡入靈骨。
恍惚間，我似乎來到了一片幽深的森林。
林間霧氣瀰漫，空氣中盡是草木清香。
我拼了命地往前跑，耳邊是呼嘯的風，四周景物飛速倒退。
我驟然停步，發現自己已不是自己，而是一隻毛茸茸的白色動物。
我好奇極了，迫不及待跑出森林，跑到河邊，小心翼翼探出頭......
我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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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的倒影，是一隻好漂亮的白狐。
潔白勝雪，優雅靈動。
尖俏的耳朵微微抖動，身後一條蓬鬆柔軟的長尾，似乎還飄散著點點螢光。
僅僅站在那裡，就彷彿匯聚了這森林裡所有的靈秀與光華。
我正沉浸在這前所未有的體驗中時，忽聽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我回頭去望，看見一個年輕男子。
他身著一襲簡單的素白長袍，衣袂輕拂，鶴髮及腰。
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氣光暈，眉眼清絕，極致俊美，宛如謫仙。
「阿紫。」他輕聲喚道。
我聞言一愣:「阿紫?」
他似又深深看了我一眼。
「哦，你是方天續。」
我邁開輕盈的步伐,「嗒嗒嗒」朝他走了幾步。
「您是三太爺爺?」
對面人點了點頭。
「那您是神仙嗎?」
對面人又搖了搖頭。
「三太爺爺, 我有事情想要求您。」
對面人彷彿對一切事情都瞭然。
「你想救下那孩子?」
「我可以嗎?」我滿懷期許地問道。
對面人沉默須臾。
「未嘗不可。
「但未知之果, 是甜是苦，誰也無法預測。
「可不論苦甜, 是你種下的, 你就得接得住, 吃得下。
「你可想好, 要擔下這場因果?」
我點點頭。
「我想好了。
「而且我相信, 既然甜苦機率參半, 那麼可以是苦, 又為什麼不能是甜呢?」
對面人似淡淡一笑。
「方天續, 你把這塊靈骨照顧得很好。」
我不解。
「從小到大, 都是小骨頭一直滋養著我，難道我只佩戴，這也能算照顧嗎?」
他悠然轉身，負手而行。
「靈骨如鏡, 你若渾濁, 它便黯淡, 你若純粹，它才晶瑩。」
薄霧四起，轉瞬不見謫仙身影，唯有清音繞耳。
「那孩子魂體已碎, 根基盡毀，轉世為人, 已不可能。
「只能賜一縷妖丹本源, 助其修行。
「但妖道無道，全憑本心, 若日後持心不正，恐不如今。」
餘音嫋嫋, 終至散去。
我垂首拜地，奈何眼下還是隻小白狐，只能屈下前肢, 高聲闊喊:
「叩謝三太爺爺。」
一陣清風拂過，我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回到現實, 依舊保持端坐。
小骨頭在我手中散發著如玉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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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秦雲放了出來，說明事情原委，讓她?小寶最後一面。
她本是?界戴罪之魂，又來人間受陽氣灼燒, 已是無力迴天。
其魂必然離碎, 歸於八荒, 永寂無痕。
但她夙願得償，為自己的孩子掙得了一線生機，縱然是妖，她也知足。
這一場?波, 終於結束了, 可更多的威脅，正在躍躍欲試。
天還未亮, 夜還很長。
我開啟筆記本，點開搜尋框，飛速敲下了四個字。
「曼珠沙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