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樹招魂_第1章 宿舍夜談會
宿舍夜談會,每個人都要講一個恐怖故事。
我看著搖曳的燭光,輕聲開口。
你們聽說過樹先生嗎?
傳聞中,那是守護村子的靈者,吃苦受累只為修成下一世的圓滿。
我本該成為那樣的樹先生。
可十歲那年,村裡忽然來了一個賣貨郎。
他跟我媽討了一碗水。
喝完後,才嘆了口氣。
「什麼狗屁樹先生。」
「你這孩子,是被人害了。」
「害他的人,就在身邊。」
1
我出生的時候,是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接生婆守了幾個小時,最後一臉驚慌地衝出了屋子:「孩子生不下來,得去縣裡。」
我爺看著天色,有些遲疑。
接生婆急了:「再拖下去,大人小孩都保不住。你家小雅肚子裡的是個男娃,這次要是憋死了,下次能不能生出來帶把的還兩說呢!你自己考慮清楚。」
這句話一齣,在場的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現在不比以前,一家想生幾個就生幾個。
上面可是說了「就生一個好」。
要是真把人憋死了,再娶一個,生出來是個女娃娃,不就絕後了嗎?!
想到這,爺咬著牙,大手一揮,下了命令:「去,把咱家板車推出來,連夜走。」
都是一家人。
即使知道這條路危險,也只能硬著頭皮出發。
奶給媽裹了幾件厚衣服,又拿塑膠布將車子整個蓋上,這才一臉心急地催著。
「快點去,我等下就去村長家守著。」
「要是......要是生下來,一定給回個電話啊。」
我爺拿出斗笠,點了點腦袋,出了門。
2
去過農村的都知道,雨天的路是最難走的。
原本結實的土路經過雨水的敲打,變得泥濘而沉重。
每走一步,都要用力地甩著腳上的黏土。
爺舉著手電筒在前面探路,爸和幾個叔叔在後面連推帶拉地跟著。
血??味越來越重,車上我媽的動靜也越來越小。
每個人都知道大事不妙,可沒人敢停,也沒人敢去看。
好像如此,一切壞事就不會發生。
艱難地前行六七分鐘,才堪堪出了村子。
村子前面有一道橋,爺讓他們等著,他去看看情況。
就當我爺去探路的功夫,一條巨大的閃著青光的閃電直直劈了過來。
幾個叔立刻四散,唯獨我爸死死拉著板車。
「轟隆」一聲。
閃電劈在了車上。
在場的人哭嚎著圍了過去。
我爸站在原地,眼睛閉著,手還沒有松,身上也沒有糊——最重要的是,人還活著。
而板車上的媽,沒有半分動靜。
他們把爸拖拽到一邊,正準備去掀開塑膠布,嬰兒的啼哭聲突兀地從底下傳來。
我爺回來的時候,正巧看到這一幕。
顧不得暈過去的大兒子,率先扯開塑膠布,掏出剪刀簡單處理後,將我抱出來。
他拿著手電筒仔細看過,歡喜出聲:「是男娃,是男娃,我林家有後了!」
孩子生出來了,別的就不重要了。
我爺再次下了決定:「先回家,其餘的天亮再說。」
一行人沒出門多久,又調轉板車回家。
暈過去的爸和媽都一起塞到了塑膠佈下。
爺將我塞到懷裡,大步往家的方向去。
3
我就是這樣來到這個世界。
帶著全家的期盼,成為全家的寄託。
可能真應了村裡人的那句「生來異象,註定不凡」。
我從小就和同齡人不一樣。
週歲抓了一本書,兩歲能識字,三歲就能將唐詩三百首有模有樣的背下來。
「這不是天才,這是神童下凡了啊!」
每當爺抱我出去玩的時候,村裡人就會跟著誇:「你看這皮膚黑的,肯定是包大人轉世!以後註定要吃公糧嘞。」
吃公糧。
這差不多就是村裡人最高的榮耀了。
因為這個說法,我從小就是村子裡的話題中心。
上到做「童床子」滾床,下到取童子尿煮雞蛋。
不誇張地說,就連村裡的狗路過我,都要被主人摁著腦袋衝我「汪」兩聲。
好像這樣,就會蹭到我的福氣,以後家裡也能出個了不得的人一樣。
4
可人生,總沒有一帆風順的。
五歲那年,我迎來了自己生命裡的第一個坎坷。
「我變成傻子了。」
一開始我是沒有這個概念的。
我只覺得自己的腦袋轉得越來越慢,家裡人做事越來越難以理解。
吃的飯反正也會變成屎,那為什麼不直接吃屎。
爸媽、叔叔都是一個稱呼,那為什麼我不能喊家裡的小狗叫爸爸。
只要跪下從人褲襠裡鑽過去,就能拿到兩粒甜滋滋的糖。
我鑽了,拿到了,可為什麼家裡人還要扇我耳光,說我不要臉。
我瑟縮地躲在櫃子裡,卻無意間聽到了爺和爸媽的爭吵。
「樹華已經成了一個傻子了!為什麼你還要阻擋我們生二胎!
「上面都說了,我們這個情況可以申請二胎的!」
爺憤怒嗆聲:「放屁,誰說我們樹華是傻子!我們樹華以後是要吃公家飯的!」
「他還吃公糧?他都拿你的碗給你舀屎吃了!」
我爺磕絆了一下:「你懂個屁,那是不走尋常路。」
這話把我爸都氣笑了。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笑,也跟著哈哈哈地笑。
笑著笑著,就被我爺從櫃子裡抱出來:「樹華,不哭,有爺呢。」
我後知後覺地摸上眼角,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哭出滿臉的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