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記憶_第3章 記憶廢墟
第3章 記憶廢墟
警報聲在零界公司總部迴盪，像無數只金屬蝙蝠在頭頂盤旋。我和陳械沿著緊急通道狂奔，腳步聲在鋼鐵樓梯間產生空洞的迴響。
”地下三層！”陳械喘著氣說，”那裡有備用出口！”
”不。”我抓住他的手腕，”去地下七層。”
他停下腳步，在紅色警報燈下看著我：”那裡是記憶焚化爐。”
”我知道。”我輕聲說，”因為那是我設計的。”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不是被植入的虛假記憶，而是真實的、帶著血腥味的過去。地下七層，幽魂組織的秘密基地，我曾經在那裡工作了三年，直到被零界公司捕獲。
陳械的眼神變了，他也想起了什麼：”零號實驗室...”
我們同時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電梯已經停止執行，我們只能走樓梯。每下一層，記憶就清晰一分。地下五層，我第一次遇見陳械的地方，那時他穿著黑色兜帽衫，正在給一個被洗腦的孩子解除記憶植入。
”你當時說我像個聖母。”我邊跑邊說，聲音在樓梯間迴盪。
”你當時說我像個劊子手。”陳械回答，嘴角竟然帶著笑意。
地下七層的門被鎖死了，但我的手指記得密碼——不是數字，而是一串特定的敲擊節奏。門開了，撲面而來的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零號實驗室比我們記憶中更加破敗。記憶焚化爐還在運轉，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像一頭垂死的野獸。牆上爬滿了資料管線，像黑色的血管在跳動。地上散落著破碎的晶片和燒焦的儲存器，每一片都承載著某個人被刪除的人生。
”這裡...”陳械的聲音在顫抖，”我們在這裡...”
”我們在這裡相愛。”我輕聲說，”也是在這裡被捕。”
記憶像洪水般沖垮堤壩。我看見三年前的自己，穿著黑色皮衣，正在教陳械如何破解零界公司的防火牆。那時的我們，是幽魂組織最鋒利的兩把刀。
焚化爐旁邊有一個小房間，門上用紅色噴漆寫著”記憶回收站”。我推開門，裡面是一臺老式全息投影儀。投影儀自動亮起，跳出一個我們都很熟悉的人影——蘇芷。
但這不是那個躺在記憶艙裡的瓷娃娃，而是真正的蘇芷，幽魂12號。她穿著黑色作戰服，眼神銳利如刀。
”如果你們看到這個錄影，說明防火牆已經開始崩潰。”全息蘇芷說，”我是來喚醒你們的，但代價是...”
影像突然扭曲，變成了一段監控錄影。畫面中，我和陳械被零界公司的特工包圍，我們背靠著背，像兩隻被逼到絕境的狼。
”記憶炸彈已植入。”畫面中的我說，”如果我忘了你，就用這顆子彈提醒我。”
然後我看見自己把一枚微型晶片塞進陳械手裡：”我的真實記憶，交給你保管。”
錄影到此結束。
陳械攤開手掌，那枚晶片靜靜地躺在他掌心，像一顆小小的、冰冷的心。
”你一直帶著它？”我問。
”植入記憶的一部分。”他苦笑，”我以為這是公司給我的監控裝置。”
我接過晶片，插入投影儀。畫面再次亮起，這次是我自己的臉——真實的臉，左耳的銀色耳釘在黑暗中閃爍。
”林霽，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你已經開始恢復記憶。”畫面中的我說，”記住，零界公司的涅槃計劃將在三個月後啟動，他們會用記憶操控技術控制整個新東京。你必須阻止他們，但首先...”
畫面中的我突然靠近鏡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必須殺死虛假的自己。”
焚化爐的嗡嗡聲突然變大，像是要把這段警告也燒成灰燼。
”我們怎麼辦？”陳械問。
我看著焚化爐，突然明白了什麼：”這裡不僅有我們的記憶，還有整個幽魂組織的備份。”
我走到焚化爐控制檯前，輸入了一串程式碼。爐門緩緩開啟，裡面不是火焰，而是一個隱藏的資料中心。成千上萬塊記憶晶片整齊地排列在冷卻架上，每一片都閃爍著微弱的藍光。
”這些都是...”陳械的聲音哽住了。
”被零界公司捕獲的反抗者。”我輕聲說，”他們的記憶被刪除，但原始資料被儲存在這裡。”
我拿起最近的一塊晶片，上面刻著”幽魂05號”的字樣。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這是小艾，組織里最年輕的成員，只有19歲，卻能在五分鐘內破解任何防火牆。
”我們得把他們放出來。”我說。
”怎麼放？”
我指著資料中心最深處的一臺機器：”記憶重構器。只要我們把晶片插進去，就能恢復他們的真實記憶。”
但就在我們走向機器時，整個實驗室的燈突然變成了血紅色。
”檢測到非法入侵。”ECHO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但音色完全不同了，帶著某種扭曲的惡意，”實驗體07號和03號，你們已經越界了。”
陳械抓住我的手：”他們發現了。”
”比預期早了24小時。”我冷靜地說，”啟動B計劃。”
”B計劃？”
我笑了，那種笑容讓陳械後退了半步：”用他們的技術對付他們。”
我走到記憶重構器前，插入了自己的晶片。劇痛像閃電般穿過大腦，但我咬牙堅持著。虛假的記憶開始剝落，像牆紙一樣片片飛散。
我看見真實的林霽——幽魂07號，反抗組織最鋒利的武器。
我看見真實的陳械——幽魂03號，我最信任的搭檔。
我看見我們共同的記憶：在貧民窟的屋頂上分享一個冷掉的飯糰，在零界公司的伺服器裡植入病毒，在雨夜中第一次接吻。
”林霽！”陳械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他們來了！”
實驗室的門被炸開，全副武裝的特工衝了進來。但已經太遲了。
我拔下晶片，走向焚化爐。特工們舉起槍，但沒有人敢開火——他們知道，如果我死了，整個記憶資料庫就會自毀。
”你們犯了一個錯誤。”我對他們說，聲音不再是那個溫順的記憶修復師，”你們以為把反抗者變成工具，就能控制反抗本身。”
我按下焚化爐的緊急按鈕，但不是銷燬，而是釋放。
所有的記憶晶片同時亮起，像無數顆星星在黑暗中甦醒。
”歡迎回來，幽魂們。”我輕聲說。
然後，整個世界開始崩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