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記憶_第2章 零號檔案
第2章 零號檔案
“你確定要這樣做嗎？”ECHO的聲音在空蕩的檔案室裡迴盪，帶著電子音特有的冰冷。
我沒有回答，只是將手指按在生物識別面板上。凌晨04:47，零界公司總部地下12層，這裡是連陳械都不知道的秘密檔案室。我的許可權卡顯示的是“一級研究員”，但我知道這是假的——就像我的整個人生一樣假。
金屬門無聲滑開，冷氣撲面而來。檔案室的溫度恆定在零下五度，是為了儲存那些“特殊專案”的資料晶片。我的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霧，每一步都在提醒我正走向某個無法回頭的深淵。
“警告：檢測到非法訪問。”ECHO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林霽，你的行為已經觸犯了公司第17條安全協議。”
“閉嘴。”我低聲說，手指在全息鍵盤上飛舞，“調取零號檔案。”
螢幕閃爍了一下，然後跳出一行血紅的字：
【零號檔案：幽魂07號】
【訪問許可權：SSS級】
【狀態：已刪除】
已刪除？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像懸在自己的心臟上方。
“ECHO，恢復刪除記錄。”
“該操作需要董事會授權。”
“那就繞過授權。”
我深吸一口氣，輸入了一串程式碼。這串程式碼不是我的記憶告訴我的，而是我的手指自己記得的——就像騎腳踏車，一旦學會，身體永遠不會忘記。
螢幕突然變成了雪破圖，然後跳出一個影片視窗。
畫面中的我坐在審訊室裡，穿著黑色皮衣，左耳的銀色耳釘在強光下閃閃發亮。我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冷酷，嘴角帶著嘲諷的笑。
“姓名？”畫面外的審訊者問。
“幽魂07號。”畫面中的我回答，“真名林霽，反抗組織核心成員，負責攻擊記憶儲存節點。”
“你的組織有多少人？”
“足夠讓零界公司在新東京的每一個記憶儲存塔都在24小時內變成廢墟。”
審訊者沉默了幾秒：“最後一個問題，你的個人記憶備份在哪裡？”
畫面中的我突然笑了，那種笑容讓我毛骨悚然：“在我的搭檔腦子裡。當他想起我時，我就永遠不會真正消失。”
影片到此結束。
我的雙腿發軟，不得不扶住桌子才能站穩。這是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我完全不記得？
“繼續播放。”我對ECHO說。
“檢測到記憶衝突。建議立即停止觀看。”
“繼續播放！”
下一個影片跳了出來。這次是在手術室，我躺在手術檯上，頭部被固定在一個複雜的裝置裡。Dr.零——零界公司的首席記憶工程師——正拿著一個閃著藍光的探針靠近我的太陽穴。
“開始記憶重構。”Dr.零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刪除所有反抗組織相關記憶，植入新的身份：一級記憶修復師林霽，男友陳械，日常生活...”
“等等。”另一個聲音打斷，是陳械的聲音，但比我現在認識的他年輕許多，“她的防火牆太強了，普通刪除會留下痕跡。”
“那就用她的技術對付她。”Dr.零說，“她不是最擅長修復記憶嗎？讓她自己修復自己的虛假記憶。”
影片再次中斷。
我顫抖著點開第三個檔案，是一段音訊記錄。
“實驗體07號狀態報告。”是陳械的聲音，但語氣完全不同，冰冷得像機器，“記憶植入成功率97%，剩餘3%的原始記憶被加密在SSS級防火牆後。預計6個月內完全穩定。”
“她的搭檔怎麼辦？”另一個聲音問。
“同樣處理。植入虛假身份，讓他以為自己是安保主管，實際上是在監控實驗體07號。”
“姓名？”
“陳械。反抗組織成員，幽魂07號的戀人。”
音訊到此結束。
我癱坐在地上，冷氣透過實驗服滲入骨髓。原來如此。
我和陳械都是實驗品。
我們都是反抗組織的成員，都被洗腦後植入了虛假記憶。他以為自己是安保主管，負責監控我；我以為自己是記憶修復師，被他所愛。
但實際上，我們都是在互相監視，互相欺騙。
“ECHO，”我的聲音嘶啞，“調取陳械的檔案。”
螢幕閃爍，跳出一個新的視窗：
【檔案：陳械】
【真實身份：幽魂03號】
【植入身份：零界公司安保主管】
【監控物件：實驗體07號】
【記憶狀態：穩定】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多麼完美的設計。
讓我們兩個反抗者互相監視，互相牽制，卻都不知道真相。讓我們在最親密的關係裡，執行最殘忍的任務。
“林霽？”ECHO的聲音突然變得緊張，“檢測到異常生物訊號接近。”
我迅速關閉所有視窗，但已經來不及了。
檔案室的門再次滑開，陳械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槍。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裡。”他說，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疲憊，“從你在陽臺跳下去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防火牆開始崩潰了。”
我慢慢站起來，舉起雙手：“你什麼時候記起來的？”
“比你早三天。”他苦笑，“當我發現你半夜在書房檢視檔案時，我就知道遊戲結束了。”
“所以你要殺了我？”我輕聲問。
陳械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如果我說不呢？”
“那我們就都是叛徒了。”
“我們本來就是叛徒。”他放下槍，“對零界公司而言。”
我們沉默地對視著，兩個被篡改記憶的人，兩個曾經是戀人的人，兩個現在不知道該相信什麼的人。
“蘇芷，”我突然說，“她是幽魂12號，對嗎？”
陳械點頭：“她是來喚醒我們的。”
“所以她的記憶缺失是故意的？”
“是為了讓你觸發防火牆。”陳械走近一步，“林霽，我們...”
他的話被警報聲打斷。整個檔案室的燈變成了血紅色。
“警告：檢測到大規模記憶入侵。”ECHO的聲音變得扭曲，“所有SSS級防火牆正在崩潰。”
我和陳械對視一眼，同時衝向出口。
“他們發現了。”我說。
“比預期早了48小時。”陳械抓住我的手，“跑！”
我們衝出檔案室，警報聲在身後迴盪。但我知道，我們不是在逃離零界公司。
我們是在逃離自己。
逃離那些被植入的虛假記憶，逃離那些我們以為真實卻全是謊言的過去。
而真正的林霽和陳械，正在記憶的深淵裡等著我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