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步之外_第5章 從頭到尾
從頭到尾,都是他。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七步蛇?」
他點頭。
「你讓我咬你的時候,就知道咬了不會死?」
他眨了眨眼,沒說話。
我繼續想。
「還有那個以毒攻毒,互相咬就能解毒——」我盯著他,「也是假的?」
他摸了摸鼻子。
我深吸一口氣。
好哇。
從頭到尾,全是套路。
「沈硯,你騙我。」
我掰著手指頭,數著他的一樁樁一件件騙我的事。
他聽完,伸手把我拉進懷裡。
「我沒騙你。」他低頭,聲音輕輕的。
「七步蛇咬了普通人,確實會死。
但我不是普通人,這一點我沒說過,你也沒問過。」
我張了張嘴。
「以毒攻毒是假的,」他承認,「但我想讓你咬我是真的。」
我臉紅了。
「讓你住下來,讓你每天陪著我,讓你離不開我——」
他頓了頓,眼睛裡有笑意,「這些,都是真的。」
我臉頰緋紅。
「那、那你也不能——」
話未說完,他拿出了一本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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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上被攤開的那頁上畫著蛇和蟒,上面記載著:
「七步蛇初化形時,須於三日內食生靈之血,方可穩固人形。
逾期不食,則退回原形,再修百年方能再化。」
「蟒仙者,修行萬年,其血可助妖修煉。」
我愣住了。
「所以那天在山腳,我咬你——」
他笑了,「你剛化形,必須三天內喝到血。
否則就會變回蛇,再等一百年。
你自己不知道,我知道。」
我張了張嘴。
原來他一開始乖乖地讓我咬他,而是為了幫我維持人形。
「那我每天咬你,喝你的血,就是在修煉?」
「對」,他笑了,「你以為你這倆月修為漲得這麼快是為什麼?」
我愣住了。
怪不得我覺得身體越來越輕快。
「那......」我忽然想到什麼,臉一下子燒起來。
「你每次被我咬了之後去洗澡,是因為——」
他挑眉,等我問下去。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該不會......」我結結巴巴,「你每次讓我咬完之後,都......都......」
他看著我,嘴角慢慢彎起來。
「終於想明白了?」我臉燙得能煎蛋。
「你......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了你還敢咬嗎?」
我張了張嘴。
不敢。
肯定不敢。
這也太......太羞人了。
他伸手把我拉進懷裡。
我埋在他??口,心跳得厲害。
「那......那你現在......」我悶悶地問,「是不是很難受?」
他笑了,「是有點。所以你要不要負責?」
我抬頭看他。
他眼睛裡帶著笑,也帶著別的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
腦子裡卻想起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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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前救我的那個少年,笑起來眼睛很亮,有兩顆小虎牙。
我盯著他的嘴,仔仔細細看了半天。
「怎麼了?」他問。
「三百年前救我那個人,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特別好看。
我一直記得。」
他看著我,眼神忽然變得很柔軟。
然後他笑了。
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從唇邊露出來。
「你說這個嗎?」
我愣住了。
「你......」
「想要就有,不想要就沒有。」
我張了張嘴:「所以當年你是故意變成那樣?」
「嗯。」他點頭,「那時候覺得小孩子應該有虎牙才可愛,就變出來了。
後來化成人形習慣了這副樣子,就一直留著。
不過你要是喜歡——」
他頓了頓,虎牙又露出來。
「那我就一直留著。」
我看著他,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虎牙。
他順勢咬住我的手指,輕輕含了一下。
癢癢的,麻麻的。
我臉又紅了。
「你......」
「怎麼?」他含著我的手指,眼裡一汪春水。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和那兩顆虎牙。
忽然湊上去,咬住他的嘴唇。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回應。
「小蛇,」他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會忍不住的?」
我抬頭看他,眼神認真。
「那就不要忍。」
他笑了,眼睛彎彎的,那兩顆虎牙又露出來。
「好。」他說,「那就不忍。」
那天晚上,我終於明白了他說的「等準備好了」是什麼意思。
也終於明白,他這倆月是怎麼忍過來的。
我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小聲說:
「沈硯,我喜歡你。」
他頓了一下。
然後更用力地抱住我。
「我知道。」他說,「我也喜歡你,從三百年前就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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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我們結婚了。
兩個男的,不,一個蟒仙和一個七步蛇,結婚了。
婚禮很簡單,就在他家客廳。
證婚人是山神,他看著我們,表情複雜。
「你們兩個,」他說,「一個是萬年蟒仙,一個是七步蛇王。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和沈硯對視一眼。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們的後代,可能一出生就是妖王級別。」
我愣住了。
後代?
什麼後代?
我看看沈硯,又看看山神。
「那個, 」我說, 「我是公的。他也是公的。」
「怎麼有後代?」
山神沉默了一下, 看向沈硯:「你沒告訴他?」
沈硯摸了摸鼻子:「還沒來得及。」
我:「???」
「那個, 」沈硯說, 「其實蟒仙是可以......那個......讓伴侶懷孕的。」
我:「......」
「不管對方是男是女。」
我:「......」
「只要你想。」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
又抬頭看看沈硯。
「你之前每天讓我咬你, 是不是就打著這個主意?」
他笑了:「你猜。」
我撲上去咬他。
他笑著躲。
山神在旁邊看得直搖頭。
「兩個幼稚鬼。」他說。
但嘴角是彎的。
23
婚後第一年,我懷孕了。
對, 懷孕了。
一個大男人,一條公蛇, 懷孕了。
我每天看著自己的肚子,情複雜。
沈硯倒是很興,天天圍著我轉, 端茶倒水,噓寒問暖。
「想吃什麼?」
「不想吃。」
「那想喝什麼?」
「不想喝。」
「那想咬我嗎?」
我想了想:「想。」
他撩起袖, 把腕遞過來。
我低頭,咬住。
吸了口。
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關係, 他的血好像更好喝了。
他輕輕撫摸著我的頭髮。
「慢點喝, 沒人跟你搶。」
我抬頭看他。
窗外陽光正好。
我忽然覺得, 這樣好像也不錯。
24
寶寶出生那天, 是個大晴天。
是個男孩,出就能化形。
臉圓圓的, 眼睛像沈硯,嘴巴像我。
沈硯抱著他,看了半天。
「像你。」他說。
「明明像你。」我說。
「眼睛像我, 嘴巴像你。」
我湊過去看。
寶寶打了個哈欠,然後——
張嘴,咬住了沈硯的手指。
沈硯愣了下,然後笑了。
「這性子, 」他說,「也像你。」
我臉紅了。
才不是像我。
明明是像他。
那天晚上,沈硯抱著寶寶,我靠在他肩上。
「沈硯,你說寶寶以後會是什麼?」
「什麼是什麼?」
「妖?仙?還是別的什麼?」
他低頭看我, 眼神溫柔。
「不管是什麼, 」他說,「都是我們的孩子。」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我湊上去, 咬住他的嘴唇。
他笑著回應。
寶寶在我們中間, 睡得很香。
窗外, 月光灑了一地。
我想,這就是幸福吧。
後來有人問他, 被一條七步蛇咬了是什麼感覺?
他想了想, 回答說:很舒服。
那人愣住了。
他又補充道:不過得看是誰咬。
那人更愣了。
他沒再解釋。
畢竟有些事情, 只有當事人才懂。
比如我當初下山的時候,怎麼也沒想到,會遇到一個讓我隨便咬他的男人。
更沒想到, 這一咬,就是一輩子。
他說我咬了他, 就得負責。
那我就負責一輩子吧。
反正他是我要找的恩。
所以如果你問我,被七步蛇咬了會死嗎?
答案是:會。
會死心塌地地愛上蛇。
當然,蛇也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