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燼長安_第5章 返魂香引
第5章 返魂香引
火。
漫天的火。
鬼蘭在火焰中扭曲，發出細微的尖叫，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我站在火海中央，抱著弟弟冰冷的屍體，聞到空氣中焦糊的香料味。
”走！”蕭烈抓住我的手腕，”這裡要塌了！”
我沒有動。
”聞香！”蕭烈的聲音帶著我從未聽過的焦急，”你弟弟用命換來的機會，不能浪費！”
我低頭看弟弟。他的臉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安詳，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微笑，彷彿終於得到了解脫。
”配方在鐘樓頂層。”我輕聲重複弟弟最後的話，”機關......”
”我知道。”蕭烈半拖半抱地把我帶離火場，”但耶律齊不會讓我們輕易拿到。”
我們衝出燃燒的宅院，身後傳來樑柱倒塌的巨響。夜空中，返魂引的煙霧與火焰交織，形成詭異的藍紫色光暈。
”現在去哪？”我問。
”鐘樓。”蕭烈的聲音很堅定，”你弟弟說配方在那裡，我們就去那裡。”
”但耶律齊......”
”他暫時不會追來。”蕭烈指了指遠處，”看。”
我轉頭，看見城西方向升起更多煙霧——不止一處返魂引的源頭被點燃了。
”你安排的？”
”不。”蕭烈搖頭，”是你弟弟。他早就在各處埋下了火種，只等一個訊號。”
我的心揪了一下。原來弟弟早就計劃好了一切，包括自己的死亡。
鐘樓在夜色中沉默，像一柄指向天空的劍。我們爬上頂層時，月亮已經西沉，天邊泛起魚肚白。
頂層空蕩蕩的，只有一口巨大的銅鐘，和鍾架上一個不起眼的木盒。
”就是這個。”我開啟木盒，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羊皮紙，上面用硃砂寫著密密麻麻的香料配比。
返魂香引。
真正的配方。
不是控制人心的毒藥，而是......喚醒記憶的解藥。
”弟弟騙了我們。”我輕聲說，”返魂引根本不是毒藥，是解藥。”
”什麼意思？”
”耶律齊用返魂引控制人，是因為配方不完整。”我指著羊皮紙上的最後一行，”缺了最關鍵的一味——至親之血。”
蕭烈沉默了片刻：”所以，你弟弟是故意......”
”他用自己的血，補全了配方。”我眼淚掉下來，”現在，只要用這個配方調香，就能解除所有被控制的人。”
”但代價是......”
”調香師的命。”我苦笑，”配方最後寫著，’以魂換魂，一命償一命’。”
蕭烈突然抓住我的肩膀：”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蕭烈的聲音在發抖，”因為我欠你一條命。”
我看著他，第一次發現這個總是冷靜自持的將軍，也有慌亂的時候。
”三年前，是我把聞遠派出去的。”蕭烈的聲音很輕，”但我沒告訴你，他出發前，給了我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裡面是一縷頭髮。
”他說，如果他回不來，就把這個給你。”蕭烈把頭髮遞給我，”說這是你們母親的遺物，能保佑你平安。”
我接過頭髮，指尖發顫。這是弟弟離家前夜，偷偷剪下的母親的頭髮，說要帶著去北疆。
”他還說......”蕭烈的聲音更輕了，”說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姐姐太善良，容易被人騙。”
我的眼淚砸在羊皮紙上，暈開了硃砂的字跡。
”所以，”我抬頭看蕭烈，”你接近我，是因為愧疚？”
”一開始是。”蕭烈承認，”但後來......”
”後來什麼？”
”後來我發現，你比我想象的堅強。”蕭烈的聲音溫柔下來，”你弟弟說得對，你太善良，但善良不是軟弱。”
鐘樓下方，天已經亮了。返魂引的煙霧在陽光下漸漸散去，露出長安城本來的面目。
”現在怎麼辦？”我問。
”調香。”蕭烈突然說，”但用我的血。”
”什麼？”
”配方只說需要至親之血，但沒說是誰的至親。”蕭烈解釋，”我是孤兒，沒有親人，但我的將士們......”
”他們對你來說，就是親人。”
”對。”蕭烈點頭，”所以，我的血應該也有效。”
我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你早就計劃好了，對不對？”我輕聲問，”從知道返魂引配方那天起。”
蕭烈沒有否認。
”那耶律齊呢？”
”他也在等這個機會。”蕭烈指向鐘樓下方，”看。”
我探頭看去，只見耶律齊帶著黑衣人已經包圍了鐘樓。
”他知道配方在這裡。”
”所以，”我苦笑，”我們成了甕中之鱉？”
”不。”蕭烈突然笑了，”我們才是獵人。”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點燃後扔向鐘樓角落。那裡堆著一堆乾草，瞬間燃起大火。
”你瘋了？”我驚呼。
”相信我。”蕭烈抓住我的手，”跳！”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拉著跳下了鐘樓。
下落的過程中，我聞到一股熟悉的香氣——松煙墨混著鐵鏽，是蕭烈的味道。
我們落在一張大網上，是蕭烈的人提前佈置的。
”將軍！”一個士兵跑過來，”一切都按您的計劃進行！”
”計劃？”我疑惑。
”三年前，聞遠就預料到這一天。”蕭烈解釋，”他讓我在他死後，用這個計劃。”
”什麼計劃？”
”假死。”蕭烈微笑，”讓你以為他死了，才能騙過耶律齊。”
我愣住了。
”所以，弟弟沒死？”
”死的是替身。”蕭烈指向遠處，”看，他來了。”
我轉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走來。
弟弟。
活生生的弟弟。
”姐姐。”弟弟對我笑，”我回來了。”
我衝過去抱住他，眼淚止不住地流。
”你騙我！”
”不騙你，怎麼能騙過耶律齊？”弟弟的聲音在我耳邊，”現在，輪到我們反擊了。”
鐘樓上的火越燒越大，返魂引的煙霧與火焰交織，形成一道屏障。
”配方呢？”我問。
”在我這裡。”弟弟從懷裡掏出真正的羊皮紙，”哥哥留給我的。”
”哥哥？”
”蕭將軍。”弟弟解釋，”三年前，他救了我，收我為義弟。”
我看向蕭烈，第一次發現，這個我以為已經瞭解的男人，藏著比我想象還要深的秘密。
”現在，”蕭烈的聲音很堅定，”輪到我們調香了。”
”但耶律齊......”
”他也在等這個機會。”蕭烈微笑，”但他不知道，真正的返魂引，不是用來控制人，而是用來......喚醒人的。”
我看著手中的配方，突然明白了弟弟和蕭烈的真正計劃。
他們不是要毀掉返魂引。
他們是要用它來喚醒被耶律齊控制的人。
包括那些被控制的將士，包括那些被控制的無辜百姓。
”需要多少血？”我問。
”一滴。”弟弟說，”至親之血，一滴就夠了。”
”誰的至親？”
”所有人的至親。”蕭烈回答，”因為長安城，就是我們的家。”
我抬頭看天，太陽已經完全升起。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返魂引的真正故事，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