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燼長安_第3章 毒香蝕骨
第3章 毒香蝕骨
弟弟的味道。
我蹲在地上，指尖沾著剛才黑影留下的香料碎屑。龍涎香、曼陀羅、還有一味我從未聞過的西域香料，像是......血竭和鬼蘭的結合。
這種配方，我只在一個人那裡見過。
三年前，弟弟說要去找一味能救人的香料，臨走前給了我一張配方，說是從西域商人手裡買的。我當時還笑他傻，說這世上哪有能起死回生的香料。
現在，這配方出現在了跟蹤我的人身上。
”聞香！”蕭烈折返回來，氣息有些亂，”人跟丟了。”
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香料：”我知道是誰了。”
”誰？”
”我弟弟。”我苦笑，”或者說，我以為是我弟弟的人。”
蕭烈皺眉：”什麼意思？”
”三年前，聞遠離開長安時，給了我一張配方。”我從懷裡掏出那張泛黃的紙，”說是能救人的香料，叫’返魂引’。但剛才那個人身上的味道，和這配方一模一樣。”
蕭烈接過配方，臉色突然變了：”這是北疆軍中的密方。”
”什麼？”
”三年前，北疆大營裡流行一種怪病，將士們會突然發狂，然後暴斃。”蕭烈的聲音發緊，”軍醫束手無策，後來來了個西域遊醫，給了這個方子，說是能緩解症狀。”
我手指發涼：”然後呢？”
”確實有效，但代價是......”蕭烈深吸一口氣，”服藥的人會逐漸失去記憶，最後變成行屍走肉。”
香料從我手中滑落。
弟弟不是失蹤，他是被北疆軍營當成了試藥的人。而剛才那個黑影，很可能是被藥物控制的......傀儡。
”跟我來。”我抓住蕭烈的手腕，”我知道去哪找答案。”
我帶他穿過七彎八拐的小巷，來到城西一座廢棄的香料作坊。這裡是我和弟弟小時候的秘密基地，後來荒廢了，但地下還有我們挖的密室。
密室的門鎖已經生鏽，但鑰匙還在我髮釵裡。推開門，一股陳舊的香料味撲面而來。
”這是哪？”
”我和弟弟的秘密花園。”我點燃牆上的油燈，”他離開長安前，最後來的就是這裡。”
密室不大，但擺滿了各種香料和器具。最顯眼的是角落裡一個紫檀木箱，上面落滿了灰。
我開啟箱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小瓷瓶，每個瓶子上都貼著標籤。
”返魂引半成品。”我拿起一個瓶子，”弟弟一直在研究這個。”
蕭烈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等等，你看這個。”
他指著箱子底部，那裡刻著一行小字：”北疆軍營，丙字三號，聞遠。”
字跡是新的，刻痕裡還有木屑。
”有人來過。”我輕聲說，”而且，是最近。”
密室裡的溫度似乎突然降了下來。我和蕭烈對視一眼，同時屏住呼吸。
有人在我們之前來過這裡，而且......可能還沒走。
我慢慢後退，手摸向腰間的香囊。蕭烈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出來吧。”我對著黑暗說，”我知道你在。”
角落裡傳來一聲輕笑。
”姐姐，你還是這麼聰明。”
一個身影從陰影裡走出來。黑衣，瘦削，面容蒼白，但確實是弟弟的臉。只是那雙眼睛，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阿遠？”我的聲音在發抖。
”是我，也不是我。”弟弟——或者說，曾經是弟弟的人——歪著頭，”姐姐，我回來找你了。”
蕭烈擋在我前面：”他被藥物控制了。”
”不。”弟弟搖頭，”是我自己選擇的。”
我如墜冰窟。
”三年前，我自願去了北疆。”弟弟的聲音很平靜，”因為我知道，只有在那裡，才能找到真正的’返魂引’。”
”你瘋了？”我失聲，”那是毒藥！”
”不，是鑰匙。”弟弟突然激動起來，”姐姐，你不懂。這個世界病了，需要一劑猛藥。返魂引不是毒藥，是淨化。”
我看著他瘋癲的樣子，心如刀絞。這還是那個會在我生病時偷偷熬薑湯的弟弟嗎？
”耶律齊給了你什麼？”蕭烈冷聲問。
”自由。”弟弟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還有，復仇的機會。”
”向誰復仇？”
”所有人。”弟弟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包括你，姐姐。”
他猛地撲過來，手裡寒光一閃。蕭烈拔劍相迎，但弟弟的動作快得不像人類。
”別傷他！”我大喊，”他是被藥物控制了！”
”不，他是自願的！”蕭烈格擋住弟弟的攻擊，”你看他的眼睛，清醒得很！”
我這才注意到，弟弟的眼神雖然瘋狂，但並不混亂。他是真的想殺我們。
”為什麼？”我聲音發顫。
”因為你們都是罪人。”弟弟的聲音突然變得陌生，”三年前，如果不是蕭將軍你見死不救，我也不會......”
”我沒有！”蕭烈厲聲，”北疆大營被襲那天，我率兵去救，但已經......”
”晚了！”弟弟尖叫，”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來！但這不是恩賜，是詛咒！”
他手中的匕首突然轉向，對準了自己的胸口：”姐姐，你不是會調香嗎？來啊，調一劑能讓我忘記一切的香！”
”不要！”我衝過去想奪下匕首。
但已經晚了。
弟弟的匕首刺入胸口，鮮血噴湧而出。但詭異的是，他的血不是紅色，而是詭異的藍紫色。
”鬼蘭......”我喃喃道，”他把鬼蘭植入了心臟。”
弟弟倒在地上，嘴角卻帶著笑：”姐姐，返魂引的配方......在我懷裡......”
我跪在他身邊，顫抖著摸出那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香料配比，最後一行是：”以血為引，以魂為香，可返黃泉。”
”這是......”我抬頭看蕭烈。
”血祭。”蕭烈臉色凝重，”用至親之血，喚醒死者之魂。”
弟弟的氣息越來越弱：”姐姐......殺了我......然後......調香......”
”不！”我抱住他，”我不會讓你死的！”
”已經......晚了......”弟弟的聲音幾不可聞，”耶律齊......在長安城......埋下了......種子......”
”什麼種子？”
”返魂引的......種子......”弟弟的眼睛開始渙散，”今晚......子時......會開花......”
密室裡的香料突然開始自燃，煙霧繚繞中，我看見弟弟的身體在慢慢變得透明。
”快走！”蕭烈拉著我往外跑，”這裡要塌了！”
我們衝出密室，身後傳來轟然巨響。整個香料作坊在煙霧中化為灰燼。
我站在廢墟前，手裡攥著那張血祭配方。
弟弟死了，但他說的話像詛咒一樣迴盪在我耳邊。
返魂引的種子，子時開花。
”去鐘樓。”我突然說。
”什麼？”
”長安城的最高點，能看見整個城市。”我抬頭看天，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如果耶律齊真的埋下了種子，子時開花時，我們能在那裡看到。”
蕭烈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頭：”我陪你。”
我們穿過人群，向鐘樓跑去。路上，我聞到空氣中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像是......鬼蘭的味道。
但比鬼蘭更甜，像是......死亡的氣息。
鐘樓頂上，風很大。我俯瞰整個長安城，街道如棋盤，行人如螻蟻。
”聞香。”蕭烈突然說，”你看那邊。”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城西方向，一縷極淡的藍紫色煙霧正在升起。
然後，第二縷，第三縷......
整個長安城，至少有十幾處地方同時升起這種煙霧。
”返魂引的種子。”我輕聲說，”開花了。”
”現在怎麼辦？”
我握緊弟弟留下的配方：”調香。”
”什麼？”
”以血為引，以魂為香。”我抬頭看蕭烈，”弟弟說，返魂引能喚醒死者之魂。”
”但代價是......”
”我的命。”我笑了，”但沒關係，只要能救回被控制的人，值了。”
蕭烈抓住我的肩膀：”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蕭烈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因為三年前，聞遠不是被北疆軍營抓走的。”
我愣住了。
”他是被我派去的。”蕭烈閉上眼睛，”作為密探，潛入耶律齊的香料走私網路。”
”你說什麼？”
”對不起。”蕭烈的聲音在發抖，”我以為我能保護他，但......”
鐘樓上的風突然變得很冷。
我看著這個我以為已經瞭解的男人，第一次發現，他藏著的秘密，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所以，”我輕聲問，”我弟弟的死，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蕭烈沒有回答。
鐘樓下方，返魂引的煙霧越來越濃，像一張巨大的網，籠罩了整個長安城。
而我，終於明白了弟弟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我們都是罪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