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燼長安_第2章 暗香浮動
第2章 暗香浮動
東市香料行比往常熱鬧。
我站在櫃檯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瓷瓶。裡面裝的不是忘憂香,而是能解“蝕月”的“返魂引”。敵國王子要的是忘憂香,但我不能給他——那香會讓人在睡夢中無聲無息地死去。
“聞娘子,您要的龍腦香。”掌櫃的堆著笑,把一個錦盒推過來。
我開啟盒子,香氣撲鼻而來,卻不是我熟悉的龍腦。這香裡摻了東西——曼陀羅的花粉,極少量,但足以讓人產生幻覺。
“這不是我要的。”我合上蓋子,“我要的是五年前西域進貢的老料,不帶一絲雜味。”
掌櫃的笑容僵了僵:“這...老料昨天剛被一位貴客買走了。”
“什麼樣的貴客?”我明知故問。
“穿黑衣,戴帷帽,身上有股淡淡的龍涎香。”掌櫃壓低聲音,“出手就是百兩黃金,眼睛都不眨。”
我心頭一跳。龍涎香,又是龍涎香。整個長安城,除了皇室暗衛,就只有一個人用這種香——敵國王子耶律齊。
“他什麼時候再來?”
“說是午時三刻。”掌櫃的看了看日晷,“現在剛過午時。”
我轉身要走,突然聞到一股熟悉的香氣——松煙墨混著鐵鏽,是蕭烈的味道。他就在附近,而且......受傷了。
香料行後門的小巷裡,蕭烈靠在牆上,臉色比昨夜更差。他換了一身粗布衣裳,但遮不住身上的血腥味。
“你跟蹤我?”我壓低聲音。
“彼此彼此。”他咳嗽兩聲,嘴角滲出血絲,“昨夜你給我的香料,不是解藥。”
“是暫緩之藥。”我遞給他一粒藥丸,“真正的解藥需要鬼蘭,而最後一株鬼蘭,在耶律齊手裡。”
蕭烈的眼神變了:“你和敵國王子有交易?”
“他抓了我弟弟。”我聲音發緊,“要我三日內調變忘憂香,否則......”
“忘憂香?”蕭烈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要忘憂香做什麼?”
“控制人心。”我掙開他的手,“傳說中,忘憂香能讓人忘記最痛苦的記憶,同時植入新的指令。”
蕭烈的瞳孔收縮:“北疆軍營裡,有十幾個將士突然發瘋,他們都說......看到了死去的戰友。”
我心裡一沉。曼陀羅花粉,加上鬼蘭的毒性,確實能讓人產生幻覺。但耶律齊要的不是這個,他要的是——
“他要你的命。”我直視蕭烈的眼睛,“忘憂香對你這種內力深厚的人無效,但會讓你在發作時痛苦萬分,最後......自刎而亡。”
蕭烈沉默片刻:“你打算怎麼辦?”
“先救你,再救我弟弟。”我深吸一口氣,“但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說。”
“北疆大營,三年前是不是抓過一個叫聞遠的人?”
蕭烈的表情凝固了:“聞遠是你弟弟?”
我的心跳幾乎停止:“你知道他?”
“三年前,我在北疆抓到過一個香料商人,他私運西域禁香。”蕭烈的聲音很輕,“但他不是奸細,只是在找一味能救妹妹的香料。”
“妹妹?”我聲音發顫,“我沒有妹妹......”
“他說的是堂妹,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種。”蕭烈看著我,“他提到過你,說長安城有個調香師姐姐,能聞香識人。”
我眼前一陣發黑。弟弟不是被耶律齊抓走的,他是三年前就被關在北疆大牢了。而耶律齊......只是在利用我。
“他還活著嗎?”
“半年前,北疆大營被襲,所有囚犯都......”蕭烈沒有說完。
我轉身要走,被他一把拉住:“你去哪?”
“找耶律齊。”我聲音冷得像冰,“既然他騙了我,就別怪我翻臉。”
“你一個人?”蕭烈皺眉,“他既然敢騙你,就一定有後手。”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蕭將軍,你忘了我是做什麼的了?”我開啟隨身攜帶的香囊,“這是“迷蝶引”,聞到的人會看到最恐懼的幻象。”
蕭烈的眼神複雜:“你早就準備好了?”
“從收到密信那天起。”我輕聲道,“只是沒想到,最後要用在你敵人身上。”
巷口傳來腳步聲,很輕,但逃不過我的鼻子——龍涎香,混著曼陀羅的花粉。
“他來了。”我低聲說,“你躲起來,我來應付。”
蕭烈沒有動:“我欠你一條命。”
“那就留著,等我救回弟弟,你再還。”我推了他一把,“現在,躲起來。”
耶律齊從陰影裡走出來時,我正低頭整理香料。他今天沒戴帷帽,露出那張過分精緻的臉,眼角的淚痣在日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聞娘子考慮得如何?”他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忘憂香,可曾調變好了?”
我抬起頭,對他露出最甜的笑:“調變好了,但缺最後一味藥引。”
“哦?什麼藥引?”
“將軍的心頭血。”我輕聲說,“蕭烈的心頭血。”
耶律齊的眼睛亮了起來:“你找到他了?”
“昨夜,他來過我的鋪子。”我慢慢靠近他,“受了傷,中了毒,跑不遠。”
“在哪?”
我袖中的迷蝶引已經準備好,但就在我要撒出去的瞬間,一支箭破空而來,擦著耶律齊的耳邊飛過,釘在牆上。
箭尾綁著一張紙條。
耶律齊摘下來看了一眼,臉色驟變:“調虎離山?”
他轉身要走,我攔住他:“忘憂香不要了?”
“改日。”他眯起眼睛,“聞娘子,你弟弟在我手上,最好別耍花樣。”
等他走遠,我才敢大口喘氣。蕭烈從屋頂跳下來,手裡還拿著弓。
“你瘋了?”我壓低聲音,“萬一他真動手......”
“他不會。”蕭烈神色凝重,“至少現在不會。剛才那張紙條,是北疆的緊急軍報。”
“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是我的人射的。”他看著我,“聞遠可能還活著,北疆大營被襲那天,有人看到一個穿囚衣的人趁亂逃走了。”
我手中的香料撒了一地。
“但耶律齊顯然也收到了訊息。”蕭烈繼續說,“他急著走,是因為你弟弟可能落在他的人手裡了。”
我蹲下身,一粒一粒地撿著香料,手指微微發抖。如果弟弟真的逃出來了,為什麼不來找我?除非......他根本不知道我還活著。
“聞香。”蕭烈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們合作吧。”
我抬頭看他:“怎麼合作?”
“我幫你找弟弟,你幫我解毒。”他伸出手,“順便,一起把耶律齊的陰謀查清楚。”
我看著他的手,掌心有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但手指修長,像是很適合調香的手。
“好。”我握住他的手,“但我要先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你身上的毒,真的是“蝕月”嗎?”我盯著他的眼睛,“還是......你根本沒中毒?”
蕭烈的表情凝固了。
巷口的風吹過,帶來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是迷迭香,但混著一絲血腥味。
有人在偷聽。
我和蕭烈同時轉頭,看見巷尾閃過一道黑影。
“追!”蕭烈拔腿就跑。
我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黑影跑得很快,但逃不過我的鼻子。龍涎香,曼陀羅,還有......我猛地停住腳步。
還有弟弟的味道。
三年前,弟弟最後一次來看我,身上就是這種混合了西域香料的味道。
“等等!”我大喊,“別追了!”
但蕭烈已經轉過了街角。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香料,突然明白了什麼。
弟弟沒有逃。
他一直在長安。
而且,他就在剛才那個黑影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