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燼長安_第4章 香消玉殞
第4章 香消玉殞
鐘樓上的風帶著返魂引的味道。
”你早就知道。”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知道我弟弟是你的人。”
蕭烈沒有否認。
三年前，北疆軍營。
”聞遠自願的。”蕭烈的聲音很輕，”他說，只有他能接近耶律齊的香料網路，因為他是長安城最好的香料商人。”
我笑了，眼淚卻流下來：”所以你就讓他去送死？”
”我給了他最好的保護。”蕭烈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這是暗衛的標記，只要他亮出這個，沒人敢動他。”
玉佩上刻著一條龍，龍眼是空的，像是被挖掉了。
”他沒用，對吧？”我接過玉佩，”因為耶律齊根本不在乎什麼暗衛。”
蕭烈沉默。
鐘樓下方，返魂引的煙霧越來越濃。我聞到空氣中多了一絲甜膩的味道，像是腐爛的桂花。
”現在怎麼辦？”我問。
”找到種子源頭。”蕭烈指著煙霧最濃的方向，”城西，那裡是耶律齊的老巢。”
”然後呢？”
”毀掉它。”
我搖頭：”返魂引一旦開花，除非用血祭，否則無法停止。”
”那就用血祭。”蕭烈突然說，”但用我的血。”
我愣住了。
”三年前，是我把聞遠派出去的。”蕭烈的聲音很平靜，”他的死，我有責任。”
”你以為這樣就能贖罪？”
”不。”蕭烈搖頭，”但至少，能救回被控制的人。”
我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你早就知道返魂引的配方，對不對？”我輕聲問，”弟弟給你的？”
蕭烈沒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所以，你一直在等這一天。”我苦笑，”等我主動提出用血祭。”
”對不起。”
”不必。”我擦掉眼淚，”我們各取所需。我救弟弟，你救你的將士。”
鐘樓下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我探頭看去，只見街道上的人群開始慌亂地奔跑。
”開始了。”蕭烈說，”返魂引的花粉開始擴散了。”
我聞到空氣中多了一絲辛辣的味道，像是胡椒混著薄荷。
”會讓人產生幻覺。”我解釋，”看到最恐懼的東西。”
蕭烈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跟我來。”
他帶我跳下鐘樓，穿過混亂的街道，來到城西一座廢棄的宅院。這裡曾經是耶律齊的香料倉庫，現在成了返魂引的源頭。
宅院裡種滿了鬼蘭，藍紫色的花朵在月光下妖豔如鬼。花叢中，十幾個黑衣人正在收割花粉，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像是被控制的傀儡。
”聞遠不在裡面。”我鬆了口氣。
”他在裡面。”蕭烈指向宅院深處，”但不是你認識的那個聞遠。”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一個黑衣人站在花叢中央，手裡拿著一個瓷瓶，正在收集最純淨的鬼蘭花粉。
那張臉，確實是弟弟的。但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返魂引的副作用。”蕭烈解釋，”會讓人失去自我意識，變成行屍走肉。”
”但弟弟他......”
”他還保留了一絲意識。”蕭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這是他最後給我的東西，說如果看到他變成這樣，就......”
”就什麼？”
”就殺了他。”
我接過瓶子，裡面是一種透明的液體，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
”這是什麼？”
”忘川水。”蕭烈的聲音很輕，”能讓人忘記一切，包括痛苦。”
我看著弟弟——或者說，曾經是弟弟的人——在花叢中機械地勞作，心如刀絞。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有。”蕭烈突然說，”但需要你配合。”
”怎麼配合？”
”用你的血，喚醒他最後的意識。”蕭烈解釋，”返魂引以血為引，至親之血可以破解控制。”
”然後？”
”然後，他會告訴你真正的配方。”
我看著弟弟，突然明白了什麼。
”弟弟早就預料到這一天，對不對？”我輕聲問，”所以他才給了你這個瓶子。”
蕭烈點頭：”他說，只有你能救他。”
我深吸一口氣，拔出匕首劃破手指。鮮血滴在忘川水裡，液體立刻變成了淡粉色。
”夠了。”蕭烈按住我的手，”一滴就夠了。”
我們悄悄接近弟弟，他正在專注地收集花粉，沒有注意到我們。
我走到他面前，輕聲呼喚：”阿遠。”
他抬頭看我，眼神依然空洞。
”姐姐來看你了。”我把忘川水遞給他，”喝了這個，就再也不用受苦了。”
弟弟機械地接過瓶子，一飲而盡。
片刻後，他的眼神開始聚焦。
”姐姐？”他聲音嘶啞，”真的是你？”
我抱住他，眼淚止不住地流：”是我，姐姐來了。”
”快走。”弟弟突然推開我，”這是個陷阱！”
話音未落，花叢中的黑衣人突然轉向我們，動作整齊地拔出武器。
”被發現了。”蕭烈擋在我前面，”你先帶聞遠走，我來斷後。”
”不。”我搖頭，”要走一起走。”
弟弟抓住我的手：”姐姐，聽我說，真正的返魂引配方不在我這裡，在......”
一支箭破空而來，弟弟的話戛然而止。
我回頭，看見耶律齊站在宅院門口，手裡拿著弓。
”真感人。”他微笑，”姐弟重逢，可惜時間不對。”
弟弟倒在我懷裡，胸口插著箭，鮮血染紅了鬼蘭。
”配方......在鐘樓......”弟弟用盡最後的力氣，”頂層......機關......”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身體在我懷裡慢慢變冷。
我抬頭看向耶律齊，第一次感到如此清晰的恨意。
”為什麼？”我聲音發顫。
”因為他背叛了我。”耶律齊的聲音很平靜，”就像你即將背叛我一樣。”
”你早就知道？”
”當然。”耶律齊微笑，”從你第一次給我調’浮生若夢’開始，我就知道你是誰。”
”那你為什麼......”
”因為遊戲才剛開始。”耶律齊拍手，黑衣人圍了上來，”現在，聞娘子，你是選擇調香，還是選擇死亡？”
我抱著弟弟的屍體，感覺到他的血正在慢慢變冷。
鐘樓頂層。
返魂引的真正配方。
弟弟用死換來的資訊。
我抬頭看天，月亮已經西斜，子時快到了。
”我選第三條路。”我輕聲說。
”什麼？”
”毀了返魂引。”我站起來，手裡握著弟弟最後給我的東西——一個火摺子。
”你瘋了？”耶律齊臉色變了，”返魂引一旦燒燬，整個長安城都會......”
”都會清醒過來。”我點燃火摺子，”包括被你控制的人。”
”包括蕭烈？”
我愣住了。
”你以為他真的愛你？”耶律齊大笑，”他接近你，只是為了返魂引的配方！”
我看向蕭烈，他的表情很複雜。
”他說的是真的嗎？”我輕聲問。
蕭烈沒有回答。
我明白了。
火摺子掉在地上，鬼蘭開始燃燒。
”不！”耶律齊尖叫。
但已經晚了。
火焰吞噬了花叢，返魂引的花粉在火中化為青煙。
我站在火海中央，抱著弟弟的屍體，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獨。
原來，從頭到尾，我都是個笑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