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夢回鯉魚洲_第三章 下個月

下個月,近在咫尺,看著上頭的字,我心臟都被攥緊了。前世真正把我推向不復之地的考驗,終於開始了。

千葉花難找,藥性卻很好,大師兄被藥長老治療了幾遭,幾乎和往常無異了,只是一頭的白髮實在滄桑。我遺憾地撫摸著大師兄的白髮道:「這個真的不能恢復嗎?」

他搖搖頭,溫柔道:「這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榮耀呢?」

紀念你成功挺過那段歲月,紀念你從未在苦難面前低頭。

我訝然地說:「是。」

本來是陰沉沉的早上,沒想到天空突然聚攏了一堆漂亮炫目的彩霞,流光溢彩,像是有人突破了金丹一般。我調出宗門令牌,輕唸了一個訣法,一個懸浮的天榜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上頭有各弟子境界的排行榜,金丹那列,一個名字赫然跳在上邊,正是晚爾爾。

其實宗門之中金丹並不少,可是他們是修行多年了,像我這種十五歲就金丹的,放在修真界中也該是第一流的了。沒想到晚爾爾進門還沒幾個月,就這樣快突破金丹了。

宋萊嗤笑一聲道:「按這個速度,咱這個剛進門的小師妹,不要五年就可以超越她師父玉已真人了,剛好把他給換下去。」

我想了想這個畫面,幽幽道:「也不是不可以,她比玉已真人至少討喜一些。」

師兄身子剛好,修行要撿起來還是有一些難度,但是好在他天賦異稟,如今從頭再來也不是特別吃力。我陪他在練武場練劍,他笑道:「正好讓我看看小師妹這些年的劍術。」

我是真一點都沒有讓他,劍光如虹就朝他閃過去,腳下踩的還是我剛學的步法,沒用靈氣,當真只是用劍。劍光交錯之間,還是我看準了,把他的劍給挑落了。大師兄有點疲憊,額上的汗順著眼睛往下滑。

一隻手帕突然遞上來,給他擦去了額角的汗珠。

我怔住,他也是,我們一同看去,正見晚爾爾就站在練武臺下,再沒有之前那般疲憊模樣,通身靈氣四溢,和她在一起時都會感覺身心有益,這就是剛突破金丹的人帶來的好處了。

周圍的人都看著這裡。

其實我一路走來就已經聽過宗門之內對她的態度了。

剛進宗門就能跳過練氣,連連築基和金丹的天之驕子,怎麼可能會做出傷害同門的事情,況且以公正著稱的仙盟都查明事情原委了。這個小師妹這樣甜美可愛,何不交好呢?

大師兄皺起眉頭,她便惶然地收回手,低下頭道:「大師兄,沒有一開始就找你,實在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她咬了咬牙,幾近自責:「本來就是我闖進竹林自作主張認識你,又真的自以為能夠醫治好你,如果不是早早發現,我真的萬死難辭其咎。這真的是我的疏忽,我日夜都煎熬著。可是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呢?」

大師兄沉默著,束起的白髮落了幾縷在鼻尖,周圍的人聽得都在點頭,畢竟這是這樣一個情真意切的道歉。

我把玉龍劍收回鞘,垂下眼開口:「晚爾爾,可你知道你的疏忽帶來了什麼嗎?要不是臨時被發現,不出意外的話大師兄會被做成傀儡,不辨神智,殺死他的同門師兄弟,成為正道魔道都唾棄的東西,最終不知道死在誰的劍下。可我的大師兄,他是這樣一個光風霽月的人啊。」

晚爾爾的臉色突然發白,有點愕然,像是幡然間醒悟地倒退兩步:「抱歉。」

大師兄卻止住我的話,搖頭道:「無心之失,本就不需要抱歉。我的小師妹朝珠,只是太過擔心我了,她的話你不要往心裡去。都是扶陵宗弟子,何必總是虧欠來虧欠去呢。」

她怔然,感激地點頭。

大師兄不願讓我為他再多得罪人的。

我突然再開口:「爾爾師妹,不如你再和我比試一場,像我們劍修,都是用劍來打交道的,不管是贏是輸,總歸一笑泯恩仇了。」

大師兄為我們倆讓了位置,玉龍劍憤然地輕鳴起來,只有我知道這種執念,一種好戰的感覺在我看見她拿出那把重劍時就油然而生了。

我之此行,已經輸在她劍下一次了。

上一回,她尚且沒踏入修真界,我已金丹。

這一回,我為修煉欺瞞自己靈力皆空,她已金丹。這樣倒轉,實在是很公平。

所以,也該我贏了。

周圍看熱鬧的弟子越來越多了,大家都屏住呼吸。有懂買賣的弟子支起賭盤低聲吆喝道:「朝珠與晚爾爾對壘,大家買定離手啊。哎哎,怎麼沒人買朝珠師姐呢?」

一袋子上品靈石在朝珠那盤落下,大師兄淡淡:「都買朝珠。」

我無暇顧及這些,這一次不是我先發起的攻擊,是晚爾爾的,她一改從前近乎溫吞的防守,一把重劍在她手中揮得像是一把尺子,這樣的風格很像她的師父,玉已真人。

上一瞬她還在原地,下一瞬已經到我的跟前,蘊著冰藍色光的玉龍劍和重劍相撞,竟然生出劍冢裡才聽得到的宿命般的長嘯聲。我被震得虎口發裂,她也沒好到哪裡去,倒退了兩步。

晚爾爾眉眼之間已經生出慎重,笑道:「師姐的劍果然厲害,沒用靈力都能擋住我。」

她說話間的功夫,我已經重新醞釀好了招式,摒去所有繁華的招數,迴歸於劍本身,這是玉龍劍訣入世第二卷的關鍵,我沒多加什麼靈氣修為,只是單純地用最基礎的劍法。

揮、劈、砍、閃,我從初初握劍開始,做過這些動作何止萬次。

晚爾爾習慣了繁雜的招數,竟然一下子應對不來,那把重劍被我幾乎打偏去,我看見她的肌膚已經被揮起的劍氣割裂開了傷口。我總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然而晚爾爾也是有真才實學在身的,來往百招之間,劍撞如星雨噹啷。

重劍紋路晦澀,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差錯。

玉龍劍沒被挑落,只是我又被重劍拍在了脊骨之上,跪倒在地上,噴出一口血來。她的金丹期比別人似乎更為紮實穩妥,功力也更強一些。即使是我開了第二卷,也沒能贏過。

髮絲垂落下來在我眼前飄蕩,脊背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對面的晚爾爾見勢收回重劍,我背上陡然一輕,她說:「朝珠師姐,多謝賜教。」

周圍似乎都沒有上次那番驚訝的聲音,賭局落定,擺攤的弟子忙著給他們分錢:「買朝珠的虧完咯。」

我跪倒在地,久久沒能出聲。大師兄從一結束就跳上比試臺,卻不敢輕易碰我,怕真的驚擾了他的小師妹。他擔憂地看著我,我喃喃開口:「一百招。」

大師兄沒聽清,我又說了一遍,猛然轉過頭,目光如星火灼灼:「我上回不過十回合就被一劍挑下了登雲臺,可是這次,足足百招。再下一次,我就可以贏。」

只要可以贏,只要最後的結果是贏,那麼一路上受過坎坷,那又如何?

大師兄被我眼底燃燒的火怔了一瞬,眉眼暈開寬容而溫柔的神色:「那麼小師妹,我下次壓上身家,我也賭你會贏。」

旁人受了晚爾爾這一擊打,估摸著得十天半個月都下不來床,得虧我最近修習的魚鱗替我擋了擋,靈力一直湧往受傷的背脊處幫忙修復。

我擦去口中還殘存的血,顫巍巍地站起身,拱手道:「爾爾師妹,多謝賜教。」

4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