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夢回鯉魚洲_第五章 倏忽一聲

倏忽一聲,輕到幾乎聽不清,謝如寂劍出鞘了。

我睜大眼,他踏風而起,行劍時自有奧妙,第一劍斬虺蛇眼睛,不可視人;第二劍削其毒牙,不可害人;第三劍,斬其性命於七寸。

三劍完畢回鞘,甚至都沒有碰到虺蛇的堅不可摧的肌膚,只是單純的劍氣馭使。當真是修真界的第一劍。

一條百年虺蛇,竟然就這樣嘶啞一聲,沉落靈海之中。水下不知道什麼遊物,高興地湧上來把它的屍體分而食之。謝如寂重新踏上甲板,天色隨著虺蛇的滅亡霎時間回暖,靈海又重新回到了一片明媚的景象。

我回過頭,桅杆上掛著的玉龍圖騰的旗幟,果然已經碎裂了。

其實靈海陽光明媚的時候倒也不可怕,怕的是突然變天,這個時候就要靠鯉魚洲的玉龍圖騰來護佑平安,此刻卻已經破碎,必定是被人做了手腳,我握住容姑的手,顫著聲音道:「容姑,族中有人不想我回去。」

容姑雖說在族中算不是本脈什麼尊貴的地位,卻是族中多年老人,這樣多年混了個人精。她看著我眼裡盈然一點的淚光,竟然想起來早逝的上任洲主,念及我年少離家修行,如今一回來就遭遇這樣的事情,實在可憐,看我的眼神也就多分憐惜:「少主勿憂勿懼,容姑在。」

我轉過頭,謝如寂已經走得近了一些。旁邊的仙盟子弟瞧他的眼神都帶著尊崇,這次的仙盟人年歲都不大,估摸著都是大家族裡出身的人,真正見識了這三劍才心服口服。

謝如寂腳步卻是往我這裡來的,我怔住。

他伸出手,掌心是一枚虺蛇的牙,被帕子包裹住:「虺蛇的牙磨成粉,敷在傷口處,可解毒液的侵蝕。」

容姑低下頭,這才注意到我的小腿已經被腐蝕出了一道傷口,只是被姿勢掩蓋,我向來又忍得了痛,沒說一個字,原本想著到洲上再處理的,沒想到竟然被謝如寂注意到了。

我點點頭,卻沒伸手,道了聲:「多謝。」

我與謝如寂,回到兩清的地步最好。

誰也不必承誰的情,誰也不必因對方再生齟齬。

容姑卻伸手替我接了過來,有點焦急道:「得快一些敷上,不然晚了毒素蔓延了,當心鯉魚洲的醫師也難辦。」容姑把毒牙磨成粉,小心撕開傷口處的衣物,難免有裂帛的聲音,這裡外人算多,抬頭時卻發現都遠遠地靠著船舷在修理,無人注意這裡。謝如寂也只露著一個後腦勺。

容姑出聲道:「少主竟然傷得這麼重。」

謝如寂已經離遠了,親自把舵船隻,聽到這句話突然回頭。

我垂眼道:「哪算得了什麼傷。」

容姑欣慰道:「少主此去扶陵宗,可見受益良多。」

我嘆道,是啊。

我突然聞見什麼熟悉的味道,瞬時抬起頭,果然周圍縈繞的迷霧都褪去,一隻日光籠罩下宛如琉璃的大洲就近在咫尺。

我怔怔地看著,像是觸碰一個不可及的夢。容姑以為我是近鄉情怯,其實不是。我上一回見鯉魚洲,也是這樣的位置。靈海也在翻騰,鯉魚洲都被大火籠蓋,黑氣直衝雲霄,裡頭的生靈都在淒厲地哭喊。

母親要我守護的、我一直在守護的,都沒能留住。

但這一次,絕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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