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最毒師妹心_第二章 我低垂着眼

我低垂著眼,渾身都在顫抖。我憎惡她,也憎恨她背後的魔族。若我一重生就不顧一切地殺了她,那麼也不會有這麼多被她害死的人。

有隻手落在我的肩上,我抬起頭,正見大師兄和煦地看著我,分明他才是險些被害的人,卻半分旁的情緒都沒有:「不是她,也會是別人。」

他把我緊攥著的手分開,裡頭五指已掐得手心出血,大師兄道:「放過你自己,朝珠,事事哪能都得圓滿。」

孟盟主踉蹌兩步,瞧著真是站不穩了,勉強地預備開口。

崑崙虛的宗主早就不來了,賀辭聲接任起他父親的位置,拿的意見與他父親是完全相反的,他扯下衣襟上所掛著的崑崙虛的令牌,朗聲道:「孟盟主尸位素餐,連魔族的奸細在身邊都不知道,從前靠著一個劍君還尚可,現在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廢物。若是他還當著盟主,修真界滅亡指日可待。崑崙虛乃提議,由扶陵宗宗主,白玄尊長為新任盟主。」

白玄是我師父的名字。

師父向來在修真界位高權重,受到的支援也很大。孟盟主被忍他許久的人扯下了位置,倉皇地跌倒在地上,仰頭卻只能見我師父被眾人簇擁著圍起來。

我看見有許多人,趁亂踩了他好幾腳。

我遠遠地看著師父,他的眼角已生細紋,頭髮逐漸花白,一副久居上位人該有的老態,突然覺得他這樣也挺好的,畢竟讓人信服多了。師父先是冷著臉宣佈了對孟盟主的懲罰,關進地牢裡,和那些妖鬼比鄰而居。

孟盟主聽到這句話,臉色難看倉皇得像是暮秋之葉,他一點尊嚴都沒有地大哭大喊,很難想象這樣的人居然攛掇眾人定了謝如寂的罪。

可是轉念又想想,也就這樣的人,能幹出這樣下三濫的事情。仙盟之中還是有人尚且對謝如寂有些尊敬的,給孟盟主臉上吐了好幾口痰。

了卻孟盟主的事情後,師父又宣佈起了接下去的事情,我一直在開小差,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師父是懂說話的,三言兩語挑起大家的鬥志來。

諸人眼神清亮,我只聽見師父最後的一句話,是從前在扶陵宗就說過的,如今響徹整個訓場:「天下大道,唯正道日日興隆。」

我轉頭看向晚爾爾,她被鎖在地上,正仰著頭,冷漠地看著臺上的師父,衣服上的金紋早就被剔除掉了,被遮掩掉的黃花沿她的手臂伸展開放。這些士氣昂揚和她沒有半分關係,她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眉眼便如之前那般彎起來,她微笑:

「師姐。」

2

經過謝如寂上回的教訓,修真界一致決定處死晚爾爾,人有七魂六魄,晚爾爾受的刑罰乃是灰飛煙滅、無轉生來世的那種。

然而橫生波折,仙盟中早有數人被魔族做成了傀儡,只是這次格外高階,只控制一魄,平日言語交談時並不覺得僵澀,他們齊齊動身,因是自己內部人,對仙盟構造熟悉,拼盡全力將晚爾爾從牢獄之中救了出來。

我師父發現阻擋得及時,留下了全部傀儡,然而晚爾爾早就被送出去了。

魔域想必十分重視晚爾爾,不惜拔出所有安插的暗樁來保全她一人。

一時間算是開始了大規模的仙盟排查,正好把之前的關係戶、尸位素餐的人也一道清理了。

謝如寂這一入魔,成了魔神,把自己的罪名給落實了。或許諸人原先心中還存了一分愧疚,那麼隨著身邊的人不斷因魔族之故傷亡,這愧疚便也不復存在了,連我的大師兄都生出了厭棄的意思。仙盟之中謝如寂的居所被人推倒,房柱倒塌之時掀起漫天的塵土。

「之前問罪謝如寂於誅魔臺,真是明智的決定,他遲早是要當魔神的,回頭來殺了我們這麼多人。」

謝如寂居所清寒,都未曾像是有人住過的模樣。

有人於斷壁之處尋到一盞明月燈,邊上還有些零碎的小東西,都是我重生之前給謝如寂的,那時我少年慕艾,每回回鯉魚洲、出任務,都會給他帶點東西,我以為他都應該扔掉的。後來我重生之後,那便沒有了。那人見都是不值錢的東西,亦不知來路,便隨手扔進火裡燒了,過往種種,不過如往火中過,有人如劍,越淬越冷硬。

明月燈被燒完了。

師父上回留在我肩上的印記,乃是一段關於關山的記憶,在西洲大荒山,或許會有我想要的東西。可我因為上次魯莽的事情,已經不敢輕舉妄動了。我怕又有魔族埋伏在那,想要奪取我的性命。

我問師父:「為什麼他們一直想要我的性命呢?上回是關山兇獸,這回用玉如為誘餌。」

師父也回答不了我的問題,許久才道:「有些事,其實你心中隱隱有了答案,便要順著追尋下去。」

我似是明瞭。

3

天地間異象停歇住,然而緊跟著世間的靈氣逐漸稀疏。我修煉時已經有吸納凝澀的感覺,草木開始荒蕪,今年扶陵山的碧桃花已經不再開了。靈氣乃是修真界立身之本,沒有靈氣何來修真?

一直只是小打小鬧的魔域開始了第一波大動作,他們將受捕的修真人和普通民眾都練成傀儡,如今積攢下來已經是一隊大軍的程度,然後操控他們去攻打城池。

如此往來,無論輸贏,都是我們佔據下風,根本影響不到他們。他們魔域因有魔神而魔氣充裕,自然悠閒隔岸觀火。更何況,這些大軍雖然已是傀儡,但仍是人的模樣,像是對自己人下手一般,宋萊看過一次那場面之後,竟然崩潰哭了。

他說:「我看見和我一起偷玉已真人靈田的師弟小風了,他就在那魔族大軍之中。」

宋萊不得不向曾經的師弟揮刀。

這樣下去也總不是辦法,究其根本,不過在於魔神。前世謝如寂雖然入魔,但似乎並未覺醒神力。今生他卻已經是魔神了。不知道其中究竟有何差錯。我與謝如寂之間有前塵未斷,連帶著蒼生都受裡頭的干係。

我和師父說了我的打算,他默然了一會,凝視著我道:「你想好了?」

我眉眼彎彎,聲音清脆,像是很久之前師父問我要不要拜入他門下一樣肯定,我道:「我想好了,若是出了什麼意外,師父要替我看顧好鯉魚洲。」

修真界到現在,早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存在。

師父摸了摸我的頭,感嘆道:「我們小朝珠,都這樣大了。我還記得你剛入門時,誰也不愛搭理,輕舟給你當爹又當媽了半年,你才肯給他一個好臉色。」

我想起上輩子,我修為凝澀大退,不復天才之名,又被逐出鯉魚洲,遭受諸多非議,扶陵宗一直都是我的家。師父和師兄也一直都在我的身後,我便認認真真地給他磕了一個響頭。

我此去乃是預備進魔域,窺探魔域虛實,再與謝如寂見上一面。修真界恐怕沒人比我再適合這個任務了,魔域魔氣滔天,渾濁不堪,若是換了旁的人不出太長時間被侵擾,走火入魔。可我身上有玉龍血和朝龍的神血,便沒有這種擔憂了。

我便離開了仙盟,朝魔域的方向走去。

不知前世謝如寂孤身入魔域,是否與我是一樣的心情。

人間大亂,這些妖魔時常會將戰俘拉回去,我便給了自己兩刀,弄得自己蓬頭垢面,混進了戰俘的隊伍,已經被拖拽行走快要進入魔域都城。負責看押我們的乃是一隻牛頭怪,每每停歇時就要隨機挑一個人給吃了。

這次沒指到我身上,是我旁邊一個貴族少女,她渾身發顫,那隻牛頭怪不耐煩地走近,如拖豬狗般扯著她的腿往邊上走。

少女號啕大哭,流著眼淚的眼睛看著我們,毫無尊嚴地尖叫求救:「救救我,救救我。」

但是在這裡的都是自顧不暇的人,誰有這個餘力救她呢?前頭正在都城的卡口,我們排隊等候巡查,就差一點就能進去了。我的靈戒之中存有玉龍劍,其實我能救她。

我心中猶疑,卻吁了一口氣,轉過了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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