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最毒師妹心_第四章 我冷笑道
我冷笑道:「你在強詞奪理,這樣的言論你自己信服嗎?」
晚爾爾認真地打量我,竟然有幾分嫉恨:「我不像你有得選,我不後悔自己做的事情。我不替主上做事,我娘和我都得死。」
我看著她,質問道:「你有得選。你一開始就有得選。」
晚爾爾笑了笑道:「怎麼選?一開始就和仙盟還有扶陵宗說,我被魔族所脅迫嗎?師姐如今也算見過世態炎涼,怎麼也看不懂呢?看看謝如寂的下場就知道了,他為修真界做了這樣多的事情,因為半魔身份暴露就差點死在誅魔臺,更何況是我?師姐,你確實救了很多人,但裡面不會包括我。」
我平靜地看著晚爾爾,她從年幼時就被帶到魔界,是和謝如寂截然不同的人。
謝如寂為半魔,受修真界恩澤,心胸坦蕩,為天下守太平。
晚爾爾為凡人,在魔界求生路,固執自私,罪行罄竹難書。
「你從牛頭魔手下把我帶出來,也沒暴露我的身份,你想要做什麼?」我問道。
晚爾爾看向牆壁上疊下的燈影,又或許是在看那一堆長不出黃花的花盆,很久才出聲:「沒有。我什麼都不會再做了。」
但遇見晚爾爾並非壞事,我剛剛本來想殺了她,可現在改變了主意,我要藉著她入魔宮,見到謝如寂。我逼著晚爾爾下了契咒,必須將我帶入魔宮中,不能背叛揭露我的身份,違反誓言,便爆體而亡。
我的玉龍劍懸在她的身上,到如今境地,她也不得不發下契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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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宮巍峨,只是鬼氣森森,一輪血月懸於大殿之上。宮中並不像外頭那般烏煙瘴氣,婢女和侍衛在長廊上井然穿梭,裡頭安靜得實在過分。我偽裝成晚爾爾的隨從,魔族中有一種最下賤的僕人,乃是割去五官、封閉聽覺言語的凡人,被看作只能做簡易事務的畜生,我現在做的就是這樣的隨從,木訥地垂首替晚爾爾提著重劍和東西。
晚爾爾一路往裡走,前頭有侍婢牽引,她走得很慢,像是前頭有刀山火海去邁一樣。
最終我們停步在了一個大殿外頭,裡面傳來濃重的藥味。侍婢通傳之後,大殿的門被打開了一隙,一次只能容納一人透過,像是怕寒風驚擾裡頭。
晚爾爾吐了口氣,率先走進去,我緊跟其後。
方才車輦之中的男人,這下再也沒有帷幔阻擋,將全貌展露出來。這位魔族的主上身形消瘦,在上首的榻几上坐著。眉眼之間與謝如寂有三四分的相似,我心中大概已經能斷定,這就是謝如寂的叔父。但他的修為明顯不大高,感覺如果是我也能打過他,但他卻能坐穩魔界主上的位置,想來還有別的能力十分突出。
旁邊卻還有一高臺,黑玉鑄就,不斷地滾出霧氣,將裡頭的人包裹住。他的漆發順著玉臺往下垂落,面容平靜如昏睡之中。
晚爾爾行至殿中,便率先跪下,我也跟著她跪下。晚爾爾垂首道:「主上。」
主上溫文爾雅,語氣平和地慰問下屬:「此次派你去修真界,真是辛苦你了。雖然中間出了許多差錯。」他頓了頓,我明顯感覺到晚爾爾身體開始顫抖,主上才接下去講:「但終究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務。我的侄兒終於迷途知返,在你我的牽引之下,識清了修真界的偽善,當了魔神重歸魔界。我這十幾年的安排,總算是沒有落空。」
他輕輕地喟嘆一聲,如同每個愛護侄兒的叔父那般仁慈欣慰。
晚爾爾把頭貼在地上,慌張地把自己的功績一股腦地說出來:「爾爾行事莽撞,差點壞了主上大事,真是該死。但是爾爾也做成了不少的事情——假借給謝如寂換血的名頭新增引魂草,助您能次次成功進入他的夢中,動搖他神魂、引其回魔族;在謝如寂問罪誅魔臺的時候,鼓動修真界的人對他落井下石,讓他成功入了魔。望主上顧念這些事情,饒我和我娘一命。」
上首的人溫言道:「哦?那為什麼謝如寂中途放棄了讓你給他換血呢?自此我再難進入他的夢境,再難讓他聽見我的教誨。魔族百年大計,險些毀於一旦!」
晚爾爾連眼淚都不敢掉,身體瑟縮起來。我一直垂眉不語,一字不漏地將這些話語收入耳中,聽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來。曾在仙盟之中,我和晚爾爾還在並肩殺魔時,有天夜裡她從謝如寂處回來,面色蒼白,最後和我坐在雲廊之上促膝長談,對半魔之事旁敲側擊。原來是謝如寂從那時起就放棄了換血。
我也許知曉原因,因為我那時和謝如寂說,阿溯雖是半魔,卻實在是個可愛的孩子。哪有人生下來就血脈髒汙的呢?
「爾爾,你可知為何魔界不惜拔出所有在仙盟的暗樁,來救你一人出來嗎?」
晚爾爾啞聲道:「不知,實在是主上仁慈。」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隱隱聽見吐血的聲音,好久才緩過來:「修真界的朝珠,實在是多次壞我好事。封印、鯉魚洲、仙門大比諸般,都是她阻攔的,我先後派出兇獸、萬魔都沒能殺掉她。」
陡然聽見我的名字,我心裡一驚,原來要殺我的人就是他。
「早在如寂幼時開始,我便知曉他入魔時會成魔神。他這樣年輕,掌控不了魔神之力,我這做叔父的,免不了多操心一些,便一直入他夢藉助攝魂之術,一步步掌控他的神魂。這個朝珠,若保持著她十五歲之前那般厭棄魔族的態度也就還好,反倒能給我利用,讓如寂心神不安。結果現在,態度撲朔迷離。」
他大約有些怒氣:「如寂成魔神以來,偶爾才讓他出去振奮魔心,其餘時間都鎖在這黑玉臺上,我對他直接攝魂。眼見已經快完全掌控他的神魂,沒想到他竟感知朝珠危機,去斷背山下斬卻萬魔救她去了。差點功虧一簣。好在黑玉臺的霧氣能困住他一段時間。」
這所謂叔父幾近扼腕嘆息。他的話說得冠冕堂皇,可是概括起來就一句話,謝如寂的叔父,垂涎謝如寂的魔神身軀,從謝如寂幼年期就開始意圖操控他的神魂,為他製造人生的坎坷,好乘虛而入,一點點蠶食他的神智。
我聽過魔族的攝魂之術,乃是一種少有的天賦。到最後一步,完全掌控神魂之後,就可以奪舍。
我心中發寒,突然意識到,前世謝如寂入魔歸來,斬卻扶陵宗上下三千人。那時的謝如寂,或許早已被奪舍。
我自詡愛慕謝如寂,卻從未知曉他半魔身份、未知曉他肩上重任、未知曉他一直被奪取神魂。
晚爾爾伏在地上,我發覺她的餘光在看我,大約是在想如何把我推出去。我手中濡溼一片,已經做好了拔劍的準備。晚爾爾思忖了一下,卻道:「主上要爾爾做什麼?」
我鬆了一口氣,有契咒,她不敢亂來。
上首的人有些滿意她的識相,便也放緩了聲音道:「爾爾,你熟悉朝珠的性格、言行舉止、說話方式,我要你扮作朝珠的模樣語氣,照料他三日,我給你三日的時間,三日之後,我要謝如寂完全聽令於我,再無自己的神智。」他又補充道,「只要再做這一件事,你和你的母親便可以離開魔域。」
晚爾爾把頭磕在地上,一副十分歡喜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