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毒師妹心
重回劍仙少年時
1
魔族固然可恨,然而仙盟之中背叛出賣的人才尤為可恥。
孟盟主近來也極其在意仙盟形象的問題,便事事勞累用心,只是怎麼也比不上從前的仙盟罷了。孟盟主這個仙盟越做越爛,尤其是最近的戰績屢戰屢敗,早就引起大家不滿了,故而我到仙盟的時候,孟盟主正在訓場上給大家畫大餅。
來了不少的修真大門派和家族。
仙盟子弟連帶傷的都要被拖出來聽他又臭又長且不知所謂的講話。
當他講到等魔患停歇後仙盟會怎樣嚴懲魔族時,終於有人聽不下去,打斷了他,質疑道:「盟主,各地門派和家族每月給仙盟供應這樣許多靈石靈藥,為何最近皆是敗績,連魔神都沒出動便已經元氣大傷。」
孟盟主最近也很納悶這回事,但總不能直說自己也不知道吧,便糊弄道:「勝敗乃兵家常事,這陣子是為了探魔族虛實,下次便輪著我們贏了。」
我帶著斷背山還存活的仙盟人走進來,吸引了不少視線,畢竟一個看著比一個慘烈。我身後的人約莫是實在忍不住了,他少了一隻耳朵,卻還能聽清這狗屁話,大聲道:「好一個探虛實,都是用我們的命堆出來的!」
孟盟主聞聲抬頭,皺起眉看著這群殘兵,沒反應過來。
我身後那人便又揚聲質問,話中字句都是血淚:「我們被困在斷背山三日,早向仙盟發了求助訊息,卻遲遲等不到援兵。敢問孟盟主,這是為何?」
「盟中並未收到訊息啊。」孟盟主招來旁邊站著的晚爾爾問情況。她因玉龍血緣故,身體消瘦不少,周身修為也大幅下降,還遭受了許多非議,想來是不好過的。她垂下眼,不卑不亢道:「是未曾收到,回頭爾爾會去問一問煉器大師情況。」
孟盟主滿意地點點頭,我看著晚爾爾,並未移開視線。這回輪著我開口了:「玉如師妹此次已殞命,我曾收到她信箋求助,沒成想是偽造的,反倒中了魔族圈套,仙盟之中一直有人仿造她的字跡與我回信往來,盟主知道是誰嗎?」
孟盟主原本都預備重新講述他美好的展望了,又被我打斷,已經十分不滿。我再問道:「仙盟一再失利,盟主沒想過是盟中高層出現了叛徒嗎?」
他面色青紫:「朝珠啊,我念你年紀小,剛承襲一洲難免少年意氣,便讓著你幾分,不承想你是越來越不尊重前輩了。你的意思是懷疑我是魔族嗎?把我也關到誅魔臺去?我託大說一句,這些年我為仙盟、修真界所做的貢獻可不是你能質疑的。」
訓場的人到底多,這一下就烏泱泱地議論起來了,仙盟中有魔族奸細這種猜測早就有了,只是我第一個說罷了。
正有人聲音如同霜雪,清澈地響了起來,賀辭聲慢悠悠道:「那麼盟主,我便問一句,當初仙門大比中的黑霧人可有了訊息?你不是壓著壓著訊息,就把這回事給忘了吧。」
他當然沒查出來。
賀辭聲便冷笑了一下,道:「既然孟盟主什麼都做不好,不如把位置讓給旁人。」
我師父這時候倒出來了,滿頭白髮和我大師兄有一拼,他道:「三年前扶陵山結界出現異動,我宗門內死了個忠勇的弟子,但是誰動搖的結界始終未得結果。原以為是魔修,直到前兩日才和仙門大比時的黑霧人聯絡在一起,查明用的是同種黑霧秘法遮掩身形。」
他慢慢道:「探查過程艱難,此處便不必多說。朝珠,你過來。」
我聽話地往師父的方向去,把靈戒中「玉如」和我往來的書信統統給了他,最後一封上頭還是:「求助師姐,斷背山受困,仙盟支援不力。」
沒想到是一封催命書。
師父將手中書信高高揚起,像雪一樣吹亂,他緊閉雙眼念著口訣,書信都化作點點碎片牽引為一條路徑,路徑延伸的盡頭正是晚爾爾。她低下頭,看著足前吹過的信紙碎片,勉強扯起一絲笑來:「宗主,這是什麼意思?這總不可能和我有關吧,扶陵宗弟子都要審過身世、靈根的,我怎麼能和魔族扯上一點關係呢?」
我師父的本命劍在他面前隱隱浮現,長劍古樸,我向來少見師父親手拿出,聽說原為一雙雌雄劍。長劍當空化出日月清氣,向晚爾爾的頭刺去,勢不可擋,就在這一刻有人突然衝出來,擋在晚爾爾的面前。
正是玉已真人,他也接不住師父的劍,元氣大傷,怒斥道:「她一個小姑娘,能生什麼事。爾爾是我一直看顧著的,和你的朝珠洲主自然不能比,但也是我疼愛的弟子,斷不能讓你欺辱了他。」
他的姿態可笑,如母雞護幼崽般張開他的雙臂。
我一直以為玉已真人自私自利、滿腦子都是怎麼把我師父給拉下掌門的位置,還專門愛找我和宋萊的麻煩,沒想到對晚爾爾也有期盼和真情在的。
那劍原本就不是衝著傷人去的,隔著玉已真人對準晚爾爾的眉心,像是劃破了某種強大的封印。
玉已真人後頭的晚爾爾,眉心一粒硃砂痣化解開來,被封住的魔氣沒有了阻礙,從體內往外蔓延了出來。從扶陵宗到仙盟,她憑藉這粒硃砂痣的遮掩,一直很好地偽裝自己。
玉已真人吃痛地低下頭,有一柄短匕插過了他的右胸膛,那還是他當著我們諸弟子送給晚爾爾的,他說晚爾爾自己的劍雖是重劍,但到底不方便,有了短匕便彌補了這一點。我和宋萊當時嘴上不在意,心裡都酸溜溜的,因我們的師父,扶陵宗宗主,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吝嗇鬼,小氣巴啦的。
玉已真人嘴唇翕動了幾下,顯露出悲傷來,他放下手轉頭,顫抖道:「我的獨子,殷舟,也是你所殺?」
很久沒聽到殷舟這個名字,其實沒有他來找事的這些年,我還怪孤單的。這樣說起來,他其實算是大戰之前第一個因魔族死掉的人,可惜如今早已無人記得他的功勳。晚爾爾收回手,垂下眼道:「是。」
玉已真人大怒,氣血攻心之下卻昏了過去。我冷眼旁觀,卻始終不知道晚爾爾為什麼要插玉已真人這一刀,又不是要害處,插得也不算深,倒像是和玉已真人扯開干係。晚爾爾,未免沒有一點點心。
滿訓場都因此變故而驚愕,有人大喊道:「制住她!」
晚爾爾被鎖在地上,她不再反抗,或許知曉自己沒有逃出去的可能。晚爾爾臉上都是冷霜陰戾,再不復之前的天真爛漫。低配版銷魂釘釘入她的手腳,才讓她的神情多出一分痛楚來。
她大喊:「師姐,你能救那麼多人,為什麼不能救我?」
救你?害死這樣多人,我恨不得一劍劈了你。
修真界有讓人吐真的術法,只是極傷損神魂,向來是修真界的禁術,如今卻不得不用在晚爾爾身上了。同時攝魂之術應召,晚爾爾腦中過往重新呈現在訓場上方的神鏡之中。
剛開始為魔域景象,但只有晚爾爾的模樣是看得清楚的,她跪在那人的面前,一身的血氣,像是從血海之中廝殺出來。那座上人為她封印周身魔氣,印點落在眉間就成了一粒硃砂痣,座上人讚賞道:「不錯的孩子,去吧。」
扶陵宗的後山禁林,晚爾爾假借黑霧遮掩身形,騙來玉已真人的獨子殷舟,讓他去偷取玉已真人的芙蓉玉瓶,好快速地消融結界。最終自然沒如願,殷舟被她冷著臉活活掐死。再然後是我闖進來了禁林,她索性栽贓給我,做了被我一劍穿胸的無辜師妹。
晚爾爾借流玉的手給蛇吃下劇毒之物,冷眼看著大師兄被她的靈寵巨蛇盤繞,想要將他做成活死人,引發扶陵宗乃至修真界的恐慌。被我和二師兄宋萊橫插一腳,未能得逞。
她曾與骨夫人密謀如何奪下鯉魚洲,預備在我及笄時進入試煉境,憑藉玉龍血脈獲得朝龍認可,骨夫人再放出鱗疫,她來解決救萬民於水火,她的少主位置便再穩妥不過,未能想到第一步就沒走穩,朝龍沒有承認她,她還因此被我姨母給關押了起來。
那位魔界中的大人物又給她下達了新任務,她所做的不過是將有關關山的假訊息放置在藏書閣中,我因此前往,卻在那裡被設計遇上了魔族八耳兇獸。
她放飛魔鷹,將仙盟內的事務一一送往魔域,將機密和盤托出,因而魔界才能準確知曉仙盟的每一步進展;她觀察玉如的說話情態,模仿她的語調字跡給我寫下書信,最後把玉如和我都引誘至斷背山。
諸般罪行,罄竹難書。
光是鯉魚洲因她與骨夫人而死的人就不在少數,原來與骨夫人接洽的還有魔族。那麼前世為什麼那場大火能夠讓鯉魚洲毀於一旦也就可以知曉緣由了。因為前世的晚爾爾拿下鯉魚洲,就是為了給魔族入侵穿針引線,鯉魚洲一洲靈氣都被他們吸納而盡。
而我姨母,定然還未來得及啟動護洲陣法就已經枉死。
她雖然沒流著魔族的血,但是很早就開始在魔域生長,把人命都看得十分輕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