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我弒妻_第6章 猶豫了一下
猶豫了一下。
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想去擦他的眼淚。
「不哭......」
霍凜伸出手,卻不敢用力,只是輕柔地將那隻溫暖的小手包裹在自己顫抖的掌心裡。然後,他再也抑制不住,伸出雙臂,將眼前這個小小的人地擁入了懷中。
這是他三年暗無天日的復仇歲月裡,從未奢望過的救贖。
這是他深愛的女人。
用生命為他留下的最珍貴的禮物。
「爸爸來了。」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堅定,
「對不起,爸爸來晚了。」
「平安,我的寶貝。」
站在一旁的老闆娘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我漂浮在空中,看著這父子相認的一幕,魂體上那二十八道裂痕彷彿被一種溫暖的力量緩緩撫平。
我的孩子,平安。
霍凜,終於找到了他。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觸碰一下那孩子柔軟的發頂,感受一下我從未能擁抱過的溫暖。然而,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虛虛拂過的那一刻——
我的手正在變得透明。
魂體正一點點地從指尖開始消散。
我忽然明白了。
我歸來這一遭,困於執念,徘徊不去......或許並非只是為了復仇。
更是為了指引霍凜找到這個孩子,為了霍凜能好好活下去。
如今,使命已成。
找回平安後,霍凜最終沒有選擇用更極端的手段折磨章雅,
或許是平安的到來喚醒了他最後的一絲仁慈與理性。
霍凜只是將徹底瘋癲、再無威脅的她,和她那位同樣精神崩潰的母親送進了同一所看管嚴密的精神病院。
她們將在無盡的幻覺與恐懼中「相依為命」
,了卻殘生。
這或許,也是一種「好好照顧」。
因為有了平安,霍凜終於從復仇和痛苦的執念中走了出來。
我留下的遺物,不是冰冷冰的死物。
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
10
一週後,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霍凜帶著平安,來到了我的墓前。
墓碑被打理得很乾淨。
旁邊種著我生前最喜歡的白色山茶花,正靜靜綻放。
霍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了很久,然後用手,輕輕拂去墓碑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的眼神平靜而深邃,裡面盛滿了思念與孤獨。
很久以後,霍凜才低聲喚我:
「知知,我帶平安來看你了。」
微風拂過,山茶花瓣輕輕搖曳,彷彿一聲溫柔的回應。
就在這一刻,我感到最後一絲與這個世界的牽連,悄然斷裂。我的魂體變得無比輕盈,意識也隨之緩緩沉入一片溫暖、寧靜的無邊黑暗。
魂體逐漸消散在風中。
不知過去了多久,彷彿只是一瞬,又彷彿是一個世紀。
我再次「睜開」了眼。
沒有墓碑,沒有山茶花。
我飄浮在一個安靜、整潔的病房。
能看到的,只有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
他坐在搖椅裡,膝上放著一本翻舊了的相簿。
他的手指緩緩摩挲著相簿裡一張泛黃的照片——那是我和他年輕時唯一的合影,照片上的我們,笑得那樣燦爛,毫無陰霾。
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他是霍凜。
四十年後的霍凜。
他似乎能看到我了,笑了笑。
「等了這麼久,你還是當年離開的樣子。真好看,一點沒變。」
「可我已經是個老頭子了。」
「知知,你會不會嫌棄我?」
我朝他伸出手,笑容溫柔:
「不會。」
「我的霍凜,一直都是霍凜。」
霍凜深深的皺紋舒展開,露出了少年般純粹的笑。他扶著搖椅的扶手,有些吃力地、卻異常堅定地站了起來。
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那一刻——
奇蹟發生了。
時光彷彿在他身上開始了倒流。
霍凜佝僂的脊背一點點挺直,雪白的髮絲從髮根開始染回濃黑,臉上深刻的皺紋被無形的手輕輕撫平。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步伐越來越穩健,身影越來越挺拔。
他一邊走,一邊輕聲說著。
聲音也隨著步伐逐漸褪去蒼老,變得清朗而溫暖:
「知知,我們的平安。我把他養得很好。」
「他小時候很乖,就是總愛問媽媽去哪裡了。我就告訴他,媽媽變成了最亮的星星看著他。讀書也很用功,考上了最好的大學。」
「後來他娶了一個好姑娘,很善良,眼睛有點像你。」
「去年,他們給你生了個小孫女。眼睛亮晶晶的,叫念念。」
......
當他霍凜終走到我面前時,站在那裡的,不再是那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而是我記憶深處那個清風霽月、眉眼張揚的霍凜。
他看著我,輕輕地說:
「你看,我沒有辜負你。」
我微笑著,眼中彷彿有淚光閃爍.
我們相視一笑,無需再多言語。所有的遺憾、等待與思念,都在關於「平安」的訴說中,得到了最終的安放.
牽著手,身影漸漸融入那片無垠的光明之中,再無分離。
「知知,如果是你來接我。」
「從你離開的那天,我就開始期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