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白月辭京_第五章 屋子裡乾燥陰暗
屋子裡乾燥陰暗,掀起來的灰塵在陽光的照耀中漂浮。
等逐漸適應了裡面的光線,我看到了擺在桌子上,已經落滿了灰塵的照片。
照片裡只有一個女人,冷著一張臉,面無表情。
我的腿一軟,跌倒在地。
是我母親的照片,被段京辭藏在這裡。
我想笑,卻笑不出來。
對段京辭很重要的東西,是我母親的照片。
我聽著軍靴的聲音由遠及近,一下一下地踩在我的心上。
我渾身戰慄著,即使是裹了貂皮大衣,也依舊抵擋不住由心底升騰起來的寒意。
段京辭彎腰將我抱起來,送回洋房二樓的臥室裡,頭也不回地朝身後的副官命令:「吳媽看管不利,領三十軍棍,發配出去吧。」
我終於恢復了意識,我攥著段京辭的軍服衣襬,哀求道:「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打吳媽。」
吳媽年紀大了,別說三十軍棍,就是磕著碰著也有可能出毛病。
段京辭似乎很喜歡我求他。
他將我扔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知道我想要什麼,你好好求求我,我就放過她。」
我伸手去解他的外套和衣領。
看著頭頂忽明忽滅的帷帳,我問他:「段京辭,你喜歡我嗎?」
他停了下來,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捏的生疼,疼到我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冷笑著:「你在想什麼?問的什麼蠢問題?我怎麼會喜歡我的殺父仇人?更何況你還是一個想要殺了我的人。」
那我母親呢?你喜歡她嗎?我想了想,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
有些不該奢望的事情,就不應該去想。
他起身穿好了衣服,摔門而去。
「真是掃興!」
9
段京辭已經兩個月沒有來找我了,我都快要忘記還有他這個人了。
但是他給我換了一個年輕的丫鬟,我問什麼,她都是說不知道,除了名字告訴我叫清荷之外,別的話更是一句也不肯多說。
近來天氣轉暖,春風和煦,我有些嗜睡。
可能是晚飯吃得多了些,肚子有輕微的墜痛。
我原以為沒事,消化消化就好了,但是沒想到到了晚間愈發疼得厲害。
實在沒轍,讓清荷出去請了醫生過來。
段府有府醫,是中醫的老大夫。
他給我把了脈,然後恭喜我,說我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還跟我說了一些禁忌事項。
「我給夫人開一個安神保胎的方子,夫人早些休息吧。」
我怔怔地看著老大夫離開的身影,雙手覆上了小腹,那裡正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是我和段京辭的。
關了燈,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卻怎麼也睡不著。
朦朧間,聽到有人推門進來的動靜,我渾身緊繃,卻是一個熟悉的身影鑽進了我的被窩。
他身上的衣服未脫,帶著深夜的寒涼,緊緊將我抱在他的懷裡。
良久,在我快要睡過去的時候,聽見從頭頂傳來段京辭的聲音,帶著滿滿疲憊的語氣中夾雜著欣喜:「大夫已經跟我說了,蘇蘇,把孩子生下來吧,我送你們出國。」
「為什麼?」
他輕笑了一聲,道:「我父親死後,乾東四省已經有一部分歸順了姜堪儒的北巖軍,另一部分也快被日本人攻下了。我已經準備向南京政府投誠,現在時局動盪,我只能送你出國來保你平安。」
我睜開眼睛,看著無邊的黑夜。
「段京辭,我還沒殺你呢,我得殺了你,才能走。」
他在我身後輕笑著,不多時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我醒過來的時候,旁邊空無一人,段京辭已經走了。
吃完了早飯,清荷將安胎藥端了過來。
我忍著難受,整碗一口氣喝了下去。
清荷往我嘴裡塞了一顆蜜餞,甜膩的味道瞬間衝散了藥汁的酸澀清苦。
她說:「這是督軍吩咐給夫人準備的。」
我「嗯」了一聲,他一向很是細心。
我不知道段京辭對我是什麼樣的感情,抑或他只是把我當成一個我母親的替身?
可是他對我的那些好又不像是假的,甚至在我殺了他父親之後,還力排眾議保下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