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挑落登雲台_第十章 謝如寂像沒聽見一樣
謝如寂像沒聽見一樣,垂下眼看我,鴉一樣的羽睫長長,開口道:「你要先睡一覺嗎?還是想走?」
這般示好,實在不像是他的作風。如此這般,只是可惜,太遲了,若是前世我該是很高興的。我如今心裡只剩下荒謬,我退一步,眼見謝如寂的唇角抿成一條白線,抬眼看向玉已真人:「晚爾爾是我刺的,但殷舟不是。你想殺我報失子之痛,也得先經審問過再說。」
我站起身來,想拍去身上的灰,可衣裙上的血怎能拍去。
我下意識地摸腰間,玉龍劍也已經不在了,手心一片漸乾的粘膩。
巡衛隊要拿下我,我便配合地戴上扶陵宗專對罪人使用的玲瓏腳枷,戴上之後修為被封印,行走時如在刀尖之上。夜裡的扶陵宗一盞盞亮起燈來,南玄堂塵封已久的問罪廳為我開起來。
南玄堂主是個半老徐娘,坐在上首,一雙眼冷冷地打量我。
玉已真人坐在她邊上,壓著一股痛楚。扶陵宗的各峰峰主都已經出來了,門中少有見這幫人出現得這樣整齊的時候,我師父作為掌門卻不在,他與我二師兄已出門月餘。
我跪倒在堂下,被警鐘召集來的弟子們沉默地入廳,我感受到這沉默下頭壓著的是厭惡與憤怒,是對我的千夫所指。大家很清楚,門內小打小鬧便也就罷了,若真違反門派規則,不顧師門情誼殺人洩憤,那便與反骨逆徒無異了。
我面前躺著的是一具屍體,殷舟的,面色青白一片,呈現出一片死寂,脖子上一圈青紫,是被活活掐死的。
晚爾爾不在,因為傷勢太重被送往第三峰的藥峰主那去治療了,有弟子捧著一把劍上來,流轉著華光的玉龍劍此刻也死寂下去,上頭的血凝固住,像是洗刷不掉的罪孽。弟子把劍遞給南玄堂主,俯身道:「晚師妹胸口的劍,已取下來了,是鯉魚洲少主佩劍玉龍劍無疑。晚師妹傷勢過重,昏迷不醒。」
我此前已經陳述過一次情況,我說我見殷舟有異,跟著他進了禁林。見到他被魔修擒住,生命危在旦夕,才出劍救人,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中了魘術,把晚爾爾認成了魔修,一劍刺進了她的胸口。
但是南玄堂主說,現場並無魔氣,並無旁人,我所說分明荒唐,種種證據指向的是我。
唯一的證人晚爾爾還在昏睡之中,我如今不過是一個百口莫辯。
南玄堂主問道:「掌門關門第三徒,朝珠?」
我應道:「是。」
她緩緩出聲:「晚爾爾胸口所插之劍是你的?」
我應道:「是。」
她再問:「你嫉恨晚爾爾在登雲臺十招挑下你,對殷舟多次挑釁你的言論心生不滿?」
我啞聲道:「是。」
我也有些訝異,眼角有點溼潤,原來前世今生這樣多年,嫉恨這兩個字承認的時候竟然這樣輕鬆。我嫉恨她天資出眾,嫉恨謝如寂對她傾心,嫉恨她可以拿走我的鯉魚洲。我心中經年的鬱氣突然散去,像是想通了什麼,茫然地抬起頭。
南玄堂主閉上眼,像是惋惜,像是厭惡,吐字道:「朝珠,殘害同門,先斷筋骨,後廢修為,至於最終處決,留到掌門回來再做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