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挑落登雲台_第五章 弟子的臉漲得通紅

弟子的臉漲得通紅,張口辯解道:「朝珠師姐,我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昏頭了碎了嘴罷了。」

我卻打斷他的話,詢問道:「晚爾爾來過這裡了?」

方才在說話的弟子訥訥地點頭,像是被我的眼神有點嚇到,又連忙搖頭道:「不過只有一會,只有那一次,我保證。」

我長吐了一口氣,冷汗往我後背上滲,原來這麼早她就開始來竹屋了,還好我現在發現了。

我前世因為一連串的事情擾亂心神,來竹屋的次數便少了很多,沒想到後來讓她釀成一樁禍事來。

我的指節敲了敲竹屋的門,沒有人應,牖窗都被封得死死的,我不進去都知道里面必然是漆黑一片的,一點光都見不得。

我輕聲喊:「大師兄,我是朝珠。」

我耐心地等了一會,裡面還是沒有迴音,竹林輕挲出沙沙聲,我繼續道:「我來看你了,師兄。」

意料之中的安靜。我背靠著門坐下來,像是在隔著門和誰絮絮叨叨,自我重生以來,很少有這樣放鬆真切的時候。

「師兄,我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卻仍然發現我不再是天才了,你也聽到了剛剛他們說的話了吧,我被人打敗了,十招之內被挑下登雲臺,師父替我養了半個月才能下床。何其狼狽,何其羞辱。」

「他們說,我本來就是名過其實,說我不如那個少女的天資,說我的修為或許都是吹噓出來的。可明明我一直拼了命地修煉,拼了命地練劍,為什麼會輸給一個還沒進仙門的人呢?天道真的就這麼不公平嗎?我現在不知道答案,但我會繼續拼了命修煉,拼了命去贏的。我母親和我說過,人定勝天。」

我站起身,臉貼在特質的門上,手用力地攥緊,我說:「大師兄,我會爬起來的,那日我的脊骨被打斷了,可我現在已經可以挺直背了。如果我能證明給你看,摔到底的人也能爬回雲端去,你能不能出來見我一面?」

門上突然咣噹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撞倒在門上,劇烈地顫動著,林間幾隻停歇的飛鳥都被驚飛起來。

裡面傳來聲音:「別來了。」像是太久沒和人說過話,聲音都有點嘶啞生澀。

我明明被拒絕,卻高興地彎起眼來,畢竟上輩子我來了竹屋外頭這麼多次,好壞的話說了那麼多,連一分回應都沒能得到,這分明是個好兆頭。我說:「好。我下次再來看你,後山的野雞又長肥了,我下次烤了帶給你吃。」

我猶豫了一下,又囑咐道:「大師兄,如果有陌生的少女前來,隔著門說了許多哄騙的話,就是那種讓人心生期冀的,你千萬不要相信她,不要搭理她。」

裡面再沒有聲音,壓著一片寂靜。要不是門還在顫著,我還以為剛剛的聲音是我幻聽了。

我又對守在門邊的弟子叮囑道:「要是新來的那個小師妹晚爾爾再闖了這塊地進來,你要第一時間趕來告訴我,像上次那種被她接近大師兄的情況千萬不要再出現了。」

弟子懵懂地點點頭。

我蹙著眉頭看著他:「一定要立馬來告訴我。」

弟子連忙肯定地點點頭,只是看我的眼神還帶著點羞愧與不自然,支吾著像要給我道歉:「朝珠師姐——」

我沉默地搖搖頭,畢竟又不是隻有他們倆這樣說,歸根結底還是我不夠強。這樣的猜忌,原本就是正常不過的。

我起身往外走去,回身看了看那座孤寂的竹屋,連陽光都很少透過密集的枝葉灑下來。這樣算來,大師兄已經有好多年沒踏出這個竹屋了,我心裡默默地算著。

大師兄、鯉魚洲、扶陵宗、仙盟,一樁樁前世鬱結在我心頭的結,我都會一一解開。

5

扶陵宗內有南北玄堂,南玄堂主管刑罰,北玄堂主多年前失蹤,職責一直由玉已真人代替,主要負責獎賞發放,領試煉任務之類的事務。

我站在北玄堂裡,仰著頭看面前不斷變幻的任務試煉靈簡,從白色到紫色的難度一階階遞增,我眼尖地看到有個白色靈簡上浮現的千葉鎮三個字有些眼熟,正想伸手去碰,背後卻傳來一道聲音。

「掌門的關門弟子,咱們的天之驕女朝珠少主,這就去領白色低階的任務去了,嘖嘖,我若是你這般丟臉,就該滾回鯉魚洲去。」

我的手一頓,那枚白色靈簡便瞬時遁入汪洋之中,難以找到了,我收回手,轉回頭看來人,正被一堆跟班簇擁著。

他用墨簪簪發,眼瞳比人家要淡一些,但五官都鋒利得厲害,是玉已真人的獨子殷舟,一直在他爹門下修煉,可惜修煉上總是差了點意思,努力倒是努力,只是總歸入不了他爹的眼。

殷舟抱著胳膊斜著眼瞧我,唇角不屑地翹起來:「往日里瞧你高傲,我原以為多厲害,可見傳聞多為假話,一個剛入門的小丫頭都能把你打得頭破血流,真是浪費宗門資源。」

他的小跟班嘻嘻鬧鬧地附和著:「殷舟師兄說得不無道理,這兩日因為這事,修真門派真是把我們笑了個夠。丟人死了。」

我垂下眼,從這群人中錯過身想要出去,卻在路過殷舟時被攥住手腕,溼冷的觸感黏在我的腕上。他陰沉地叫住我:「這就急著逃了?」

按著我原先的脾性,確實受不了這屈辱,可是門派內禁止弟子私下鬥毆,這樣倒是落得了一個錙銖必較、高傲蠻橫的名聲來。

周圍的弟子都免不了被聲音吸引,轉過頭來看我們。

我垂下眼看他那隻青白色的手,微抬下頜道:「按著門規,你該叫我一聲朝珠師姐。」

殷舟自己天賦平庸,雖然從出生開始就在扶陵宗,卻要依著強者為尊的門規叫我一聲師姐。果然見他攥著我的力氣變大,下頜咬得愈緊:「你!」

我的手輕輕一抖,反倒扣住了他的命門,他吃痛地鬆開手,抱著他的胳膊大呼小叫著。

我用帕子把手腕擦得乾乾淨淨,平靜道:「殷舟,你若無事便該去好好修煉,免得這樣多年了還總是和孩童一樣在練氣期。」

圍觀的弟子都笑了兩聲,殷舟發狠地抬起頭,眼底隱見黑紋,突兀地笑了聲:「朝珠,你不會得意太久的。」

我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才慢悠悠地收回眼,道:「我等著那一天。」

內裡卻走出兩個人,一老一少,正是代理北玄堂的玉已真人,還有在他旁邊的一身天青色弟子服的晚爾爾,弟子服到底寡淡,她便自己在上頭繡了明黃色的花,像是天青色的霧中出現了晨光。

玉已真人唯重天賦,晚爾爾果真如同上輩子一般被他收入了門下。玉已真人不耐煩地蹙著眉頭,看著堂內的騷亂斥責道:「都做自己的事去,北堂不是給你們起爭執的地方。」

他看著殷舟這個兒子,更是不耐煩:「還不快去修煉,月中有築基的丹藥煉好了,倘若這次築基再失敗,便滾出扶陵宗去。剛入門的小師妹都築基了,你真是給我丟人。」

剛入門就築基的小師妹晚爾爾在他旁邊笑了笑,眼睛彎起來。

殷舟額角青筋迭起,在袖中蜷起了拳頭,眼神怨恨地看了看晚爾爾,又落到我身上,冷哼一聲領著他的小跟班往外走了,北玄堂內一下空了出來。

堂內的人經剛剛那聲斥責,明面上瞧著都在幹自己的事情,眼神難免遷移到我和晚爾爾之間。

我微笑著朝她點了點頭,心中千百情緒都被安穩的冰面給壓著。晚爾爾卻湊到我面前,坦然道:「朝珠師姐,你知道謝如寂喜歡什麼嗎?他上回指導了我的劍術,我想著該送還些什麼給他。」

這名字一出來,就像是在我心上綿密地紮了一下,如酸澀,如痛楚,我說:「他沒什麼特別喜歡的。你送得新奇些,或許他能夠喜歡,後山有銀珠花,他喜歡那個香味。」

我每回從鯉魚洲回來的時候,都會給謝如寂帶上許多特有的小玩意。有回我帶了明月燈回來,小小的一盞燈兩個人的腦袋湊在一起,居然在裡頭留下了雙雙燈影。謝如寂眉間帶笑,暖融融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我那時想,謝如寂,該是有些喜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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