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上電梯

夜裡十二點半，我收到一條奇怪的簡訊。

【不要上電梯!】

【立刻走出來，不要跟它上去!】

「莫名其妙。」

我刪掉騷擾簡訊，伸手按下了關門鍵。

剛下夜班，我還趕著回去睡覺呢。

1.

眼看電梯門就要關上，一隻手突然攔住了電梯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一個頭發花白、佝僂著背的老太太擠著笑臉衝我道歉。

「宇浩，還不快點!」

「電梯裡有人等著咱呢!」

她衝著單元門的方向喊了兩句，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

「不好意思。」

老人一邊道歉，一邊拽著小男孩走進電梯。

我看了眼時間，現在是夜裡十二點半。

這個時間點居然還有老人出來溜小孩?

沒來由的，我想起了剛剛的簡訊。

雖然有點離譜，但難不成我真的誤入了什麼都市鬼故事?

我的心緊了緊，不動聲色地朝著電梯門的方向挪動了幾步。

電梯門就要關上了，我要聽簡訊裡的立刻逃走嗎?

可是大晚上，我更不敢走樓梯。

連續加班後的疲憊和捲入靈異事件要以保命為主的觀點在我腦子裡打架。

「實在不好意思。」老人又道歉了,「看你臉色這麼差，是被嚇著了?」

我摸了把臉，我的表現有這麼明顯嗎?

老人又擠起笑臉，她臉上的皺紋全都堆在一起:「我們家這小子，每天這個點都吵著要下樓玩，他非說晚上能打妖怪。」

看著平平無奇，甚至面相有點討厭的小男孩，我突然放鬆了身體。

五六歲的小孩，正是狗都嫌的年紀，有什麼奇怪的想法要求都很正常。

如果家裡人溺愛......

我悄悄打量了一下這一老一少。

「唉，能理解。」我同情地點點頭,「您住哪一層?」

「九樓。」

「我幫您......」

「我要自己按!」

小男孩突然大喊大叫著衝上去把九到十八樓的按鈕全按了一遍。

整個小區設施都很老舊，電梯樓層按下後無法取消。

「......」我咬著牙，差點把牙咬碎了。

「哎呀!你這死孩子!」老人一把揪過男孩，抓著他的手就打,「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這樣做!」

說是這樣說，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老人所謂的打只是輕輕拍了拍。

「實在不好意思，要不您等下一趟......?」

我深吸一口氣，差點醉氧。

什麼靈異事件，果然是我加班加瘋了。

這就是一個被家裡人慣壞的熊孩子。

今晚又是加班又是惡作劇簡訊又是招人討厭的小孩，我真是倒黴。

「不好意思......」老人又道歉了,「您住幾樓?」

「十四樓。」我沒好氣地回了句，打定主意不再理他們。

趕緊熬完這幾層趕緊回家睡覺!

我掏出手機給領導發了條調休申請。

「靠，沒訊號了!」

2.

我打定了主意明天要調休。

眼看著電梯一層一層往上爬，很快到了九樓。

「我們到啦!」小男孩嬉皮笑臉地衝出電梯，還衝我做了個鬼臉。

他就是故意的。

「趕緊滾。」我咬牙切齒地衝他比了個口型。

「略略略!」他跑走了。

我氣得腦袋冒煙，把所有氣都撒在了關門鍵上。

門在我的威懾下顫顫巍巍地開始閉合。

「哐當——」

一聲巨響後，原本就要關上的門卻被彈開了。

電梯故障了?

嘗試了幾次關門卻失敗後，我沮喪地垂下腦袋。

我今天非得這麼倒黴不可嗎?

等等?

我低著頭朝身後看去，那裡有一雙灰撲撲的舊布鞋。

我後退半步，冷汗瞬間浸透襯衫後背。

這雙鞋，分明是剛才老人穿的那雙。

老人剛剛沒有摔跤，更不可能在電梯裡脫鞋。

她明明已牽著孩子進了樓道，連影子都消失了。

這雙鞋是哪來的?是一直就在這裡的嗎?怎麼可能?

此時電梯裡只剩我一人，詭異的氛圍開始瀰漫。

頂燈滋滋閃爍，投下晃動的拉長的影子。

數字屏上的「9」跳動兩下，忽然熄滅。

燈滅了，黑暗吞沒一切。

黑暗中，我聽見「嗒—嗒—嗒—」的腳步聲。

那聲音不遠不近，就好像......

在我身後。

頂燈倏然亮起，光線比之前還要慘白。

我猛地抬頭，金屬的廂壁上倒映出我的身後。

那裡不知何時多出一個黑影。

她正緩緩抬手，想要搭上我的肩膀。

老太婆是鬼!

我尖叫著衝出電梯。

走廊聲控燈應聲而亮，我的尖叫聲響徹整個樓道。

我叫了足足有半分鐘，直到確認那個黑影沒法跟著我出電梯才平復一點心情。

奇怪的是，居然沒有一個人被我吵醒。

這是一個建了二十多年的老小區，隔音一般，每層三梯九戶。

這不正常。

「喂，我要報警......」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很好，報警電話果然打不了了。

如果上天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我一定相信那個簡訊，不上電梯。

可是誰沒事會相信這種沒頭沒腦的簡訊啊!

我抹了一把鼻涕，瞅著對面電梯裡的黑影，又看了看旁邊漆黑的樓梯道。

這個小區的樓梯間是沒有窗戶的，即使在白天那都透露出一股陰森，更別提現在是凌晨。

我還是在這個角落熬一晚，等白天再尋求援助吧。

3.

我蜷縮著身子蹲在角落，唯一的光亮是電梯裡透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