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嫁七年,主母賜我抬妾我卻自梳了_第6章 滿頭白髮散亂
滿頭白髮散亂,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反了!反了!一個奴才也敢告主子!沈家列祖列宗......」
沒有人聽她說完。
小姐是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
當她被族長趕出沈家的時候,身邊只剩下一個抱著嬰兒的奶孃。
她站在沈家大門外,衣衫凌亂,眼眶紅腫。
然後她看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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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停著一輛騾車,車上坐著宋硯。
他的雙腿搭在車板上,動彈不得,可他的腰板挺得筆直,手裡握著一方舊硯臺。
那方硯臺,是當年他塞給牙婆的那一塊。
我輾轉找了三年,終於在一個當鋪裡贖了回來。
小姐看著我,又看著騾車上的宋硯,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模樣。
「是你。」
「全都是你做的。」
我沒有否認。
也沒有承認。
我只是從懷裡取出了一樣東西,走過去,輕輕放在了她腳邊。
那是半截同心結。
已經被汗水和淚水浸得褪了色,紅繩起了毛邊,可編結的花樣還在。
「小姐,這個還給你。」
她低頭看著那半截同心結,不明所以。
「當年你偷了我的半截寄去退婚......如今,我也把你對我的主僕情分剪斷了。」
我頓了頓。
「如今,還給你。」
小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彎下腰,想要去撿那半截同心結,可手抖得厲害,怎麼都撿不起來。
她滿臉是淚地嘶吼:「青黛!你不能這麼對我!沈家何曾虧待過你?」
我看著她的臉。
這張臉我看了七年。
七年來,這張臉對我笑過,對我發過脾氣,偶爾也會流露出一兩分真心。
可此刻我看著她的淚,只覺得陌生。
我盯著她:「小姐可還記得那碗安胎湯?當年我替你試藥吐了三天血,你握著我的手說,生下孩子絕不忘我的恩。
」
我笑了一下。
「你確實沒忘。你用一張通房的賣身契來報答我。」
小姐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
「你把我攢下救命的錢和信鎖在妝奩裡!我爹活活病死時,叫了整整一夜我的名字!」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可我沒有擦。
「小姐,你說你待我不薄。可你捫心自問,你把我當過人嗎?」
我轉身走向騾車。
宋硯伸出手,把我拉上了車。
他的手很瘦,骨節分明,可握得很緊。
我坐在他身邊,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沈家的大門。
那扇硃紅色的大門上,如今貼滿了封條。
門口散落著債主們扔的爛菜葉和臭雞蛋,臺階上的石獅子歪了一隻。
小姐還跪在門口,抱著那半截同心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崔嬤嬤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不見了,大概是趁亂跑了。
奶孃抱著孩子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我收回目光,拍了拍宋硯的手。
「走吧。」
騾車吱吱呀呀地啟動了。
宋硯沉默了很久,才啞著嗓子開口。
「我們去哪?」
我想了想。
「回家。」
我爹的墳在鎮子外面的山坡上。
我還沒有去看過他。
騾車慢慢走遠,沈家的大門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了街角的盡頭。
那天的天很藍,風很冷,可我握著宋硯的手,覺得這七年的冬天,終於過完了。
後來我聽人說,小姐被趕出沈家之後,帶著孩子回了孃家。
可她孃家那些年靠著她從沈家挪來的銀子置了產。
如今沈家出了事,債主追到了她孃家門上,她爹孃嫌她晦氣,不肯收留她。
她抱著孩子在街頭流浪了三天,最後是城外的尼姑庵收留了她。
沈崇淵癱在床上無人照料,褥瘡爛到了骨頭裡,在那年冬天嚥了氣。
婆母死在了牢裡。
沈家的宅子被拍賣抵債,硃紅大門被人拆了當柴燒。
這些訊息傳到我耳朵裡的時候,我正在家裡給我爹上墳。
我在他墳前燒了三刀紙,磕了三個頭。
「爹,女兒回來了。對不起,回來晚了。」
紙灰被風捲起來,飄飄灑灑地落在山坡上。
我擦了擦眼睛,站起身來。
宋硯坐在山坡下的騾車上等我。
他的腿這輩子是站不起來了,可他用斷了的腿,在騾車上支了一張小桌,重新開始教書。
鎮子上的人都知道他是被冤枉的,紛紛把孩子送來跟他念書。
束脩不多,可夠我們兩個吃飯了。
我在鎮子上開了一間小小的藥鋪,用我爹留下的方子,給街坊鄰居看病抓藥。
日子很清苦,可每天早上醒來,看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宋硯攤開的書卷上,我就覺得,這輩子值了。
我再也不用在天亮之前爬起來,去伺候一個不把我當人的主子。
再也不用在冰水裡罰站,在靈堂前替人跪穿膝蓋。
再也不用攥著三十七兩碎銀,卑微地求一個永遠不會兌現的承諾。
那半截同心結,我後來重新編了一條。
紅繩是新的,編結的花樣還是老的。
我把它系在了宋硯的手腕上。
他低頭看了看,笑了。
「青黛,醜死了。」
「你十三年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十三年前我眼瞎。」
他說著,伸手把我拉過去,拿另一隻手笨拙地把那半截新的同心結系在了我的手腕上。
「不過沒關係。」
他的眼睛看著我,和十三年前騾車後面追著跑的那個少年一模一樣。
「瞎了十三年,總算看清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