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嫁七年,主母賜我抬妾我卻自梳了_第3章 這是我十三歲時所畫

這是我十三歲時所畫。

宋硯偏愛蘭花,我借父親顏料在舊扇塗抹。

筆法粗劣他卻帶在身邊常置於枕下。

此刻扇面滿布暗褐血斑。

「他爹死後,他發了瘋似地苦讀,去年考中了秀才。」小姐敘述,「我本來沒打算動他。」

「可他考上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拿著功名到處找關係要來沈家贖你。」

「他在京城的府衙外頭跪了七天。」

我身軀戰慄。

「他找到了沈家一個遠房的親戚,託人遞了帖子進來。那張帖子到了我手裡。」小姐摩挲扇面。

「青黛,你說我能怎麼辦?我讓你走,誰來替我管這個家?誰來替我擋那些見不得人的髒事?」

「你對他做了什麼?」我咬牙擠出問話。

小姐抬頭直視我面容鎮定。

「我讓人以你的名義寫了一封退婚書送回去。」

「然後讓崔嬤嬤的侄子去了一趟,告訴他你已經做了姑爺的通房,讓他死了這條心。」

「他不信。」

「當然不信。他鬧到了沈家在京城的鋪子裡。」小姐低頭。

「青黛,你也知道,沈家和府衙的劉通判是姻親。」

「一個窮秀才,要告他通姦、偷盜,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我雙膝癱軟跪伏於地。

「他被革了功名,打了三十杖。」小姐神態輕鬆。

「腿斷了,扔在城外的破廟裡。後來的事情我就沒再管了。活沒活著,我不知道。」

她將染血摺扇推至桌緣。

「這是從他身上搜出來的。你拿回去做個念想吧。」

我跪地盯緊扇面。

墨蘭被血汙遮掩依稀可見當年拙劣筆觸。

十三歲作畫他留存十年。

我伸手觸碰竹骨停止哭泣。

看見信件時眼淚便流盡,此刻我只覺木然。

我攥住摺扇,竹骨幹涸血塊硌磨掌心。

「青黛,別怨我。」小姐探手摸向我髮髻。

「你要是早些想開,他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說到底,是你自己害了他。」

聽完此話我未流半滴淚。

我低頭緊握摺扇指甲嵌入手心。

鮮血順竹骨流淌混入舊日血痕。

我語氣平穩回應她。

「小姐說的是。是奴婢不懂事,連累了旁人。」

我擦乾面頰挺直脊背衝她用力磕頭。

額頭撞擊地磚傳出響動。

「奴婢謝主隆恩。今夜,便去伺候姑爺。」

小姐神情微怔大概沒料到我轉變態度。

她很快展顏一笑。

「這才對嘛。」她點頭應允。

「崔嬤嬤,去給青黛梳妝更衣,今晚送到西院去。」

「是,太太。」

門外崔嬤嬤出聲應答。

小姐見我起身妥協露出滿意的神色。

她沒察覺到我手裡拿了一樣東西。

一樣,能夠顛覆沈家的東西。

5

料子是好料子,比我平日裡穿的粗布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可穿在身上身體卻止不住發顫。

她替我絞面上粉,端詳著銅鏡嘀咕:「倒也生得齊整,難怪太太捨得送你來。」

我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幾乎認不出來。

鏡子裡的女人眉目清秀,嘴唇被胭脂染成了淡淡的紅,可那雙眼睛是空的。

崔嬤嬤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領著我穿過長廊往西院走。

西院是沈崇淵的書房和寢居,和正院隔著一道月亮門。

月亮門旁邊種著兩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在夜風中亂晃。

我走過月亮門的時候,餘光掃到了廊柱上一道深深的鞭痕。

那是紫鳶留下的。

去年夏天,紫鳶不小心碰翻了沈崇淵的硯臺。

他當著所有下人的面把紫鳶綁在這根廊柱上,用鞭子抽了整整一個時辰。

紫鳶的慘叫聲傳遍了整個沈家大院,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後來紫鳶背上的肉爛了一大片,整個人燒了三天,差點沒熬過去。

我當時就站在人群裡,攥緊了拳頭,指甲掐得掌心全是血印。

可我什麼都沒做。

因為小姐說過,只要我老老實實替她管家,她就會放我走。

我信了。

信了整整七年。

崔嬤嬤把我領到西院正房門口就停下了腳步。

她壓低聲音:「進去吧,姑爺喝了酒脾氣不好,伺候時仔細些,別觸黴頭。」

我點了點頭,推門進去。

屋裡瀰漫著酒氣與腥甜味。

沈崇淵半躺在床上,外袍敞著,手裡握著一隻酒壺,眼神渙散地看著帳頂。

聽到門響,他側過頭來,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挑起眉冷笑:「青黛?倒是比庸脂俗粉順眼。」

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過去,在床邊跪下。

「姑爺。」

他死死拽住我的手腕將我扯起:「別跪著,過來倒酒。」

我拿起桌上的酒壺,給他斟了一杯。

他接過去一飲而盡,然後把杯子扔到了我腳邊。

「再倒。」

我彎腰去撿杯子,他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我的後頸。

那隻手又冷又硬。

他湊近吐出酒氣:「怕什麼?聽說你在太太屋裡哭了一下午,捨不得那個窮秀才?」

6

當然知道。

構陷宋硯的手段,想必少不了他的手筆。

革一個窮秀才的功名,打斷他的腿,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我垂著眼睛,沒有說話。

沈崇淵把玩著鞭子:「不說話?爺有的是法子讓你這悶葫蘆開口。

我攥緊了袖子裡的東西,抬起頭來,對上了他的目光。

「姑爺,奴婢不是不說話,是想問姑爺一件事。」

他來了興致:「哦?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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