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線錯結：俏媒婆的歡喜冤家_第2章 李家有女
第2章 李家有女
西街的李家今日格外熱鬧。
我站在李家門口，看著張燈結綵的院子，心裡卻直打鼓。李老爺是鎮上有名的私塾先生，最重規矩，偏偏今日要相看的女婿是個窮書生，這組合怎麼看怎麼彆扭。
“虞姑娘來了！”李夫人熱情地迎出來，拉著我的手就不放，“這次可多虧你了，王書生雖然家貧，但人品學問都是極好的。”
我笑著應和，心裡卻在想昨日收到的訊息。李家的姑娘李婉兒，今年十八，據說早有心上人，是個走街串巷賣字畫的書生。但李老爺嫌人家沒功名，死活不同意。
“婉兒呢？”我問。
“在閨房呢，害羞得很。”李夫人笑得見牙不見眼，“這孩子，聽說要見王書生，昨夜都沒睡好。”
我心說壞了，這哪是害羞，分明是抗拒。正想著，李婉兒被丫鬟扶了出來。她穿著淡粉色的襦裙，頭低得幾乎要埋進胸口，手指緊緊絞著帕子，指節都發白了。
“婉兒，快見過虞姑娘。”李夫人催促道。
李婉兒抬起頭，我看見了她的眼睛——紅腫得像桃子，顯然是哭了一夜。
“李姑娘，”我輕聲說，“王書生已經在花廳等著了，要不要先去看看？”
李婉兒突然抓住我的手，聲音顫抖：“虞姑娘，我...我不想嫁...”
“噓——”我趕緊示意她小聲，“你娘還在呢。”
李夫人已經去招呼王書生了，花廳裡傳來李老爺爽朗的笑聲。我拉著李婉兒走到廊下，壓低聲音：“我聽說你心裡有人？”
李婉兒的臉一下子紅了，眼淚卻掉得更兇：“是...是陳郎...他雖窮，但對我極好...”
“陳郎？就是那個賣字畫的陳書生？”
“嗯。”李婉兒點頭，“他說等攢夠了錢就來提親，可我爹...
我心裡嘆了口氣。這種戲碼我見得多了，窮書生與富家女，父母反對，棒打鴛鴦。但李老爺是出了名的固執，這事恐怕不好辦。
”先見見王書生吧，“我說，”說不定沒你想的那麼糟。“
花廳裡，王書生已經在了。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衫，面容清秀，舉止斯文，確實是一表人才。李老爺正考他詩詞，他應對如流，李老爺笑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但李婉兒從進門開始就一直低著頭，連看都沒看王書生一眼。
”婉兒，“李夫人拉過她，”快見過王公子。“
李婉兒機械地行禮，眼神空洞。王書生倒是落落大方，還主動與她攀談，但李婉兒只是”嗯嗯啊啊“地應付。
我看不下去了，找了個藉口把李婉兒拉到院子裡。
”你這樣不行，“我說，”王書生人不錯，你至少給人家個機會。“
”虞姑娘，“李婉兒突然跪下，”求求你幫幫我...我和陳郎是真心相愛的...“
我連忙扶她起來：”你先起來，這事得從長計議。你爹那個脾氣...“
”我爹最聽你的，“李婉兒急切地說，”你幫我說說，就說我和王公子八字不合...“
我正要回答，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虞姑娘又要拆婚了？“
我回頭，看見沈如晦站在月亮門那裡，還是那身藏青色的捕快服，但這次沒戴帽子，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竟有幾分瀟灑。
”沈捕快？“我驚訝，”你怎麼在這？“
”路過。“他走過來，目光在李婉兒身上停留了一瞬，”這位姑娘看著不太情願？“
李婉兒嚇得往我身後躲。我連忙解釋：”沈捕快，這是李家的家事...“
”家事？“沈如晦冷笑，”我聽說有人又要用八字不合那一套？“
我心裡一緊。這人怎麼專跟我過不去？
”沈捕快，“我壓低聲音，”李姑娘有喜歡的人了，強扭的瓜不甜。“
”所以你就幫她撒謊？“沈如晦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你知道有多少姑娘因為“八字不合”錯過了好姻緣？“
我愣住了。這人今天吃火藥了？
”沈捕快，“我也來了火氣，”你憑什麼管我怎麼做媒？“
”就憑我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人！“沈如晦突然提高了聲音，”打著為人好的旗號，實則毀人姻緣！“
李婉兒嚇得直髮抖。我趕緊安撫她：”別怕，你先回房，我和沈捕快談談。“
等李婉兒走了，我才轉向沈如晦：”你今天到底發什麼瘋？“
沈如晦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抑什麼：”我妹妹，就是被一個“紅娘”害死的。“
我愣住了。
”五年前，“沈如晦的聲音低了下來，”有個媒婆給我妹妹說了一門“好親事”，對方家境殷實，人品端正。我妹妹不願意，那媒婆就說我妹妹和那人八字天作之合，不嫁會剋死全家。我妹妹信了，嫁過去才知道那人有隱疾，不到一年就...“
他停住了，但我看見他緊握的拳頭在發抖。
”所以你恨所有媒婆？“我輕聲問。
”我恨那些為了銀子不擇手段的人。“沈如晦看著我，”包括你。“
我心裡一陣刺痛。原來在他眼裡，我就是這種人。
”沈如晦，“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知道我拆散了多少不合適的婚事嗎？趙家那事，林姑娘現在感激我還來不及。“
”那是你運氣好。“沈如晦冷冷地說，”不是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李姑娘嫁給不喜歡的人？“
沈如晦沉默了。
”至少，“我深吸一口氣，”讓我先見見那個陳書生。如果他真的值得託付，我會想辦法說服李老爺。“
沈如晦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說：”我陪你去。“
”什麼？“
”我說，我陪你去見那個陳書生。“沈如晦別過臉，”省得你被人騙了。“
我驚訝地看著他。這人怎麼突然轉性了？
”你不怕我騙你？“
”你敢騙我試試。“沈如晦冷笑，”我查人的本事，比你想象的厲害。“
就這樣，我和沈如晦一起去了陳書生擺攤的地方。他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容清秀，眼神清澈，雖然衣衫襤褸，但談吐不凡。
”陳公子，“我開門見山，”你和李姑娘的事，我都知道了。“
陳書生的臉一下子紅了：”小生...小生自知配不上婉兒...“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說了算。“沈如晦突然開口，”我問你，若李姑娘嫁與你，你能給她什麼？“
陳書生挺直了腰板：”小生雖不才，但定會努力考取功名。即便考不上，也會用餘生好好待她。“
我看著沈如晦，發現他看陳書生的眼神緩和了許多。
回去的路上，我們都沒說話。直到快到李家門口，沈如晦才開口：”這個陳書生，還不錯。“
”所以你同意我幫李姑娘了？“
沈如晦停下腳步，看著我：”虞紅豆，你記住，幫人也要看值不值得。有些人，你幫了也是白幫。“
說完他就走了，留下我站在原地發呆。
晚上，我坐在窗前，看著手中的《姻緣譜》發呆。祖母的筆跡娟秀，每一頁都記載著她為人說媒的心得。最後一頁寫著：”紅豆吾孫，記住，真正的紅娘不是牽線搭橋，而是幫人找到真正的幸福。“
突然，窗外傳來一陣響動。我推開窗，看見沈如晦站在我家門口，手裡拿著什麼東西。
”沈捕快？“我驚訝。
”給你。“他遞過來一個油紙包，”李家的案子卷宗，裡面有陳書生的詳細資料。“
我接過油紙包，發現還溫熱著。
”你...專門送來的？“
沈如晦別過臉：”路過。“
但夜已經深了，縣衙早就關門了。我心裡一暖，這人嘴硬心軟。
”沈如晦，“我突然問，”你妹妹...後來怎麼樣了？“
沈如晦的背影僵了一下：”她...她沒等到我回去。“
月光下，他的背影顯得格外孤獨。我突然很想抱抱他，但終究沒敢。
”謝謝你的卷宗。“我輕聲說。
沈如晦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我開啟油紙包，除了卷宗，還有一包熱乎乎的糖炒栗子。
這人...還挺細心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