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琴師：禁宮絕響_第3章 琴音治病
第3章 琴音治病
子時的樂坊像座墳墓，箜篌的弦在月光下泛著青白的光，像死人的骨頭。我抱著”九霄環佩”站在門檻外，聽見顧長卿的呼吸聲從陰影裡傳來，帶著藥味的溫熱，那味道讓我想起阿孃臨終前喝的黃連湯。
”你來了。”他的聲音比夜風還涼，”帶著殺我的銀針？”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在他右耳後的胎記上——淡粉色的月牙，和我的一模一樣，只是我的在左耳後。阿孃說過，月牙胎記是沈家血脈的標記。
我指尖的銀針已經抵在掌心，針尖沾著冷汗。這針是阿孃用鶴頂紅淬過的，見血封喉。顧長卿的影子投在牆上，被月光拉得很長，長得像要延伸到阿孃的墳裡去。
”《幽蘭》的第四段，”他撥動箜篌弦，絃音沙啞得像老人咳嗽，”你會彈嗎？”他的箜篌上纏著根白髮，在月光下像條銀線。我認出那是阿孃的頭髮，阿孃的頭髮裡總帶著檀香。
琴絃突然崩斷，斷絃彈在我臉頰上，火辣辣的疼。顧長卿的左手無名指在發抖，指甲蓋泛著不正常的青紫，這是中毒的跡象。他右手腕上那排牙印又滲出血來，血珠滴在箜篌上，像一串紅色的小鈴鐺。
”公主的癔症不是病。”他忽然說，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是有人在她琴裡下了”忘憂”。”他掏出個小瓷瓶，裡面裝著淡紅色的粉末，月光下像凝固的血，”每月十五，毒發時她會看見自己殺死的人。”
我接過瓷瓶，指尖碰到他的繭。那是常年彈箜篌留下的繭，卻在繭下藏著道新傷，像是被琴絃勒的。他的脈搏跳得很快，像是有話要說卻不敢說。
”為什麼要告訴我？”我的銀針已經抵在他頸動脈上，能感覺到脈搏的跳動。月光下，他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像兩把小扇子。
他笑了，月光下牙齒白得瘮人：”因為下毒的人，是我師父。”他捲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刺青——是教坊司的標記，下面蓋著個”沈”字，墨跡已經褪色，”而我師父，是你外祖父的師弟。”
箜篌聲突然響起，是《幽蘭》的第四段，殺伐之音。我指尖的銀針在發抖，阿孃說過，這段曲子彈錯一個音，聽的人會七竅流血。顧長卿的指法很熟練，卻在最後一個音時故意彈錯半分。
”公主明日會死。”他的聲音混在琴音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除非...”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銀針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樂坊裡格外刺耳，”除非你肯用沈家的秘術救她。”
我聞到他身上有血腥味，新鮮的。低頭看，他的箜篌弦上纏著根紅線，紅得像是浸了血。那紅線我見過，是阿孃用來縫琴囊的。
”沈家的秘術要用心頭血。”我聽見自己說，聲音顫抖得不像自己的，”你願意為我剜心嗎？”我的手指摸到他懷裡的令牌，是東宮的，卻刻著”殺”字。
他忽然吻了我。帶著藥味和血腥味的吻，像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我嚐到嘴裡的鐵鏽味，不知是他的血還是我的。他的嘴唇很涼，像阿孃臨終時的手。
”十年前，”他喘息著說，額頭抵著我的，”你外祖父制琴時，在”九霄環佩”裡藏了份名單。太子要這份名單，李林甫也要。”他的睫毛掃過我的臉頰，癢癢的，”而公主...公主是名單上的第一個人。”
遠處傳來更鼓聲，三更了。我摸到他懷裡的匕首，柄上刻著”明德”二字——是我外祖父的名字。匕首很涼，像塊冰。
”明晚子時，”他最後說，聲音輕得像嘆息，”公主寢宮。帶你的銀針來。”他轉身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像要延伸到阿孃的墳裡去。
我回住處時，發現”九霄環佩”的裂紋裡滲出了血。用絲絹擦時，絹上顯出字跡：”顧長卿，右耳後月牙胎記，沈明德之子，殺無赦。”字跡很淡，像是用血寫的。
阿孃的字跡。
我摸出火摺子想燒掉絲絹，卻發現絹布在月光下顯出更多字：”明德之子，實為女兒身，名喚長卿，自幼扮男裝。”我的手抖得拿不住火摺子，火苗燒到了手指。
窗外有黑影掠過，像只大鳥。我追出去時，看見顧長卿站在芙蓉池邊，月光下他的影子很瘦，像個女子。他手裡拿著朵芙蓉花，花瓣上沾著露水，像淚。
”你都知道了？”他沒有回頭，聲音卻變了，不再是刻意壓低的男聲，而是清亮的女聲，”我原名叫顧音，是沈明德的女兒。”她轉身時，月光照在她臉上，淚痕在月光下像兩條銀線。
我手裡的”九霄環佩”突然發出”嗡”的一聲，琴絃自己震動起來。琴腹裡掉出個小紙卷，上面用血寫著：”殺顧音者，得名單。”
阿孃的血。
顧音的箜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弦上纏著根白髮，是阿孃的頭髮。她慢慢解開束髮的玉冠，長髮披散下來，像匹黑色的綢緞。
”十年前，”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我爹制琴時，在”九霄環佩”裡藏了份名單。名單上的人，都是李林甫的黨羽。”她摸著自己右耳後的胎記，”包括你娘。”
我手裡的銀針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娘是前朝公主，”顧音的聲音混在夜風裡，”李林甫是她的殺父仇人。”她彎腰撿起銀針，針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你娘讓你殺我，是為了報仇。”
芙蓉池的水突然泛起漣漪，像是有魚在吐泡。但我知道那不是魚，是血。阿孃的血從池底浮上來，在月光下像朵紅色的花。
”明晚子時，”顧音最後說，”公主寢宮。帶你的真心來。”她轉身時，長髮掃過我的臉，帶著檀香的氣息。
我回到住處時，發現”九霄環佩”的裂紋裡滲出的血更多了。用絲絹擦時，絹上顯出完整的名單：李林甫、太子、永嘉公主...還有最後一個名字，用硃砂圈了起來：沈知音。
我自己的名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