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琴師：禁宮絕響_第5章 身份暴露
第5章 身份暴露
長安城外的破廟裡，沈明德用斷指甲在牆上刻字。十年牢獄讓他的手指變形，每個關節都腫得像核桃，指甲縫裡嵌著木屑和血痂。他的右手小指斷了半截，斷面發黑，像是被琴絃勒斷的。牆上刻著的字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只能認出”幽蘭”二字。
”名單是假的。”他聲音沙啞得像鋸木頭，又像是在鋸我的骨頭，”真正的名單是《幽蘭》本身。”他斷掉的右手小指指向供桌上的古琴，琴身佈滿裂紋，裂紋裡滲著黑色的血，像一條條黑色的小蛇，”每個音符都是個名字，每個名字都是道催命符，每個催命符都需要用血來解。”
顧音跪在他面前，女扮男裝的髮髻散開，露出頸側的月牙形胎記。那胎記在燭光下泛著青白的光，像塊即將融化的冰，又像阿孃臨終時的手。她的長髮披散下來，像匹黑色的綢緞，髮梢沾著露水，在燭光下泛著幽藍的光。她的影子投在牆上，被燭光拉得很長，長得像要延伸到阿孃的墳裡去。
”我爹讓我殺你。”她手裡攥著那根沾血的箜篌弦，弦上的血已經幹了，變成暗褐色的痂，像阿孃繡在荷包上的梅花，”他說沈家的人都該死，每個沈家人的血裡都藏著《幽蘭》的詛咒。”弦在她手裡顫抖，像是活物。
沈明德笑了，露出缺了門牙的豁口，那豁口像是個黑洞，要把我們都吸進去：”你爹是我師弟，他偷了《幽蘭》的前半段。”他用左手小指沾了供桌上的燈油，在牆上畫了個圓，圓圈裡畫著個月牙，”後半段在我腦子裡，得用命換，用沈家人的命換。”
破廟外傳來馬蹄聲，是李林甫的死士。他們靴底釘著鐵掌，踩在落葉上的聲音像骨頭在碎裂，又像是誰在敲琴。月光從破廟的破洞漏進來，照在沈明德的臉上，他的眼睛突然變得清明，像是迴光返照。
我摸出懷裡的化屍粉，阿孃說這是沈家最後的仁慈。粉末在掌心發燙，像握著一團火，又像握著阿孃的手。粉末是白色的，像雪，像阿孃的頭髮。
”你娘是前朝公主。”沈明德突然說，眼睛直勾勾盯著顧音的胎記，那眼神像是透過胎記看到了什麼，”她懷著你逃走的時候，把《幽蘭》的第四段唱給了我聽。”他斷掉的手指在空中虛彈，像在彈無形的琴，”每個音都是道傷口，每道傷口都在流血。”
顧音的箜篌弦纏上沈明德的脖子，弦上突然滲出新鮮的血。不是沈明德的，是她自己的，從她右耳後的胎記裡滲出來的。血滴在弦上，像一串紅色的小鈴鐺。
”我爹說，”她聲音發抖，像風中落葉，每一片都寫著悲傷，”沈明德用琴聲殺了前朝皇帝，用《幽蘭》的第四段。”弦越纏越緊，沈明德的脖子開始滲血，血是黑色的，像墨，像阿孃寫血書用的墨。
馬蹄聲更近了，像是要把破廟踩碎。沈明德用最後一口氣說：”殺了我，你們就能活，用沈家的血解沈家的咒。”他的眼睛突然變得清明，像是迴光返照，又像是終於解脫，”《幽蘭》的第四段，要用血彈，用親人的血彈。”
顧音的箜篌絃斷了，斷絃彈在我臉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鞭子抽過，又像是被阿孃打了一巴掌。沈明德的頭顱滾到供桌下，眼睛還睜著，嘴角卻帶著笑，那笑容像是阿孃臨終時的笑容。
死士破門而入時，我們正用化屍粉處理沈明德的屍體。粉末碰到血發出”嗤嗤”的聲響，冒出的白煙帶著甜膩的香味，像阿孃做的桂花糖。屍體在白煙中漸漸消失，像從未存在過。
”跑！”顧音推開後窗，雪片灌進來，帶著血腥味和芙蓉花的香氣。我們在雪地裡跑，腳印很快就被新雪覆蓋，像是被阿孃的手撫平。身後傳來慘叫聲，是死士踩到了沈明德臨死前佈下的琴絃陷阱。
跑到渭水邊時，顧音突然停下。她右耳後的胎記在流血，血滴在雪地上，像一串紅色的小鈴鐺，又像阿孃繡在荷包上的梅花。
”名單在我腦子裡。”她指著自己的太陽穴，那裡有個小小的疤痕，像是被針扎過，”沈明德用琴聲刻的，用《幽蘭》的第四段。”雪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一把碎銀子，又像阿孃的眼淚。
我摸出懷裡的銀針，阿孃說這是沈家最後的慈悲。針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阿孃的眼睛。雪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個長安埋起來，像是要把我們都埋起來。
”殺了我，”顧音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個長安，”你就能得到真正的《幽蘭》。”她的長髮在風雪中飛舞，像黑色的火焰，又像阿孃的頭髮。
我手裡的銀針掉在雪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琴絃斷了，又像是阿孃在笑。顧音彎腰撿起銀針，針尖在她掌心劃出道血痕，血滴在雪地上，像一串紅色的小鈴鐺。
”我們都是名單上的人，”她輕聲說，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包括沈明德，包括阿孃，包括李林甫，包括太子，包括...”她的聲音突然斷了，像琴絃斷了，又像是誰在哭。
名單的真相是：我們都是名單上的人，包括我自己，包括顧音，包括沈明德，包括阿孃，包括李林甫，包括太子。每個名字都是個詛咒，每個詛咒都需要用血來解開，用親人的血，用愛人的血，用自己的血。
雪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個長安埋起來。我們站在渭水邊，像兩個雪人。顧音突然笑了，笑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沈家的詛咒，要用沈家的血來解。”
我摸著她右耳後的胎記，那裡還在流血，血是溫熱的，像阿孃的手。”那就用我們的血，”我說，”來解這個詛咒。”
雪落在我們的頭髮上，像撒了一把碎銀子。我們站在雪中，像兩個即將融化的雪人。名單上的名字在風中飄蕩，像是誰在唱《幽蘭》的第四段，殺伐之音，又像是和解之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