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琴師：禁宮絕響_第4章 陰謀浮現
第4章 陰謀浮現
公主寢宮的燭火在風中搖晃，像垂死之人的最後一口氣，又像阿孃臨終時床頭的油燈。燭淚順著燭臺流下來，像一條條白色的小蛇。永嘉公主躺在床上，臉色比月光還白，鎖骨處的月牙形燙傷已經潰爛，流出黃色的膿液，散發著腐肉的味道，那味道讓我想起阿孃死時的房間。
”名單在你琴裡。”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迴音，像是隔著一層水，又像是隔著十年的光陰，”殺了我，你就能得到它。”她手指上纏著的繃帶滲出血跡，是琴絃勒的，那些血珠順著繃帶滴在錦被上，開出一朵朵小小的紅花，像阿孃繡在荷包上的梅花。
顧音站在屏風後，女扮男裝的秘密已經被揭穿。她手裡握著箜篌，弦上纏著根紅線，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她的長髮披散下來，像匹黑色的綢緞，髮梢沾著露水，在燭光下泛著幽藍的光。她的影子投在屏風上，被燭光拉得很長，長得像要延伸到阿孃的墳裡去。
”十年前，”顧音的聲音在顫抖，像風中落葉，每一片都寫著悲傷，”你孃親是前朝公主，我爹是制琴師。他們相愛，卻被李林甫陷害。”她摸著自己右耳後的胎記，那胎記在燭光下變成了深紅色，像是被血染過，”你娘懷著你逃走了，我爹帶著我進了教坊司。我們本該是姐妹。”
我手裡的”九霄環佩”突然發出”嗡”的一聲，像是從地獄傳來的嘆息，又像是阿孃在哭。琴腹裡掉出個小紙卷，薄如蟬翼，上面用血寫著完整的名單：李林甫、太子、永嘉公主...最後一個名字讓我心跳驟停——沈明德，我外祖父的名字，用硃砂圈了起來，那硃砂紅得像新鮮的血。
”你外祖父沒死。”公主突然說，聲音突然變得清晰，像是迴光返照，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他在李林甫府上做琴奴，用琴聲傳遞密報。”她咳出一口血，血裡帶著黑色的塊狀物，像是腐爛的內臟，那血濺在我的手背上，燙得像烙鐵，”名單是他用血寫給你的，用他的心頭血，一滴一滴，寫了十年。”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李林甫的人，靴子踩在落葉上的聲音像骨頭在碎裂，又像是阿孃在敲琴。顧音的箜篌弦突然繃緊，發出刺耳的聲響，像是誰在尖叫，又像是琴絃在哭。
”走！”她推開後窗，夜風吹進來，帶著芙蓉花的香氣和血腥味，那味道讓我想起阿孃死時的房間，”東宮密室有條密道，能通到太極宮。”她塞給我一塊令牌，是東宮的，卻刻著”殺”字，背面還刻著”明德”二字，字跡很眼熟，是阿孃的。
我們跳進密道時，聽見公主寢宮傳來尖叫聲，是公主的，也是我自己的，像是十年前那個血夜的回聲。回頭看見李林甫帶著人衝進來，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像地獄的惡鬼，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長得像要延伸到阿孃的墳裡去，又像是要延伸到我的心裡。
密道盡頭是東宮。太子坐在龍椅上，手裡拿著份名單，正是我琴裡的那份，但墨跡新鮮，像是剛寫的。他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嘴角裂到耳根，像個小丑，又像是個瘋子。他穿著龍袍，龍袍上的金龍在燭光下像是要活過來，張牙舞爪地要吃了我：”沈知音，你終於來了，我等你等了十年，從你還是個胎兒的時候就開始等。”
顧音的箜篌絃斷了，斷絃彈在我臉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鞭子抽過，又像是被阿孃打了一巴掌。血珠順著臉頰流下來，像兩條紅色的小蛇，在我下巴匯合，滴在”九霄環佩”上，琴絃發出”嗡”的一聲，像是阿孃在哭。
”名單是假的。”太子笑著說，聲音像是從井底傳來，帶著迴音，每個字都砸在我心上，”真正的名單在你心裡。”他指著我的胸口，指甲很長，像鷹爪，又像阿孃做女紅時的頂針，”你外祖父用琴聲把名單刻在你記憶裡了，用《幽蘭》的第四段，每個心跳都是一個名字，都是一條人命。”
我摸向胸口，心跳聲突然變成了琴聲，是《幽蘭》的第四段，殺伐之音。每個心跳都是一個名字，都是一條人命，都是阿孃的血。我的手指摸到胸口的疤痕，那是阿孃用銀針刻的，刻著《幽蘭》的第四段。
”殺了我，”太子張開雙臂，龍袍上的金龍在燭光下像是要活過來，張牙舞爪地要吃了我，”你就能得到真正的名單。”他的眼睛突然變成了血紅色，像是被硃砂染過，又像是被阿孃的血染過。
顧音的箜篌弦突然插入太子胸口，弦上沾著血，像一串紅色的小鈴鐺，又像是阿孃手腕上的銀鐲。太子的血濺在她臉上，像給她畫了新的胎記，和她右耳後的月牙形胎記一模一樣。
”名單在你心裡，”她喘息著說，嘴角也滲出血來，像阿孃臨終時吐出的最後一口氣，”也在我心裡。”她右耳後的胎記在流血，血順著臉頰流下來，像兩條紅色的小蛇，”我們都是名單上的人，包括我們自己，包括阿孃，包括李林甫，包括太子，包括...”她的聲音突然斷了，像琴絃斷了。
東宮突然起火，火光照亮了密道。我們逃出去時，聽見身後傳來倒塌聲，像是整個宮殿都在哭泣，又像是阿孃在笑。火光照亮了夜空，像是一輪新的太陽，又像是個巨大的火葬堆。
名單的真相是：每個人都是名單上的人，包括我自己。每個名字都是個詛咒，每個詛咒都需要用血來解開，用親人的血，用愛人的血，用自己的血。
顧音拉著我跑過御花園時，芙蓉花突然全部凋謝，花瓣像雪一樣落下來，蓋住了我們的腳印，像是給我們鋪了一條白色的路。我們跑到朱雀門外時，天開始下雪，雪花是紅色的，像是被血染過，又像是阿孃繡在荷包上的梅花。
我回頭看了一眼教坊司，它在火光中像是一座燃燒的墳墓。阿孃的琴聲從火中傳來，是《幽蘭》的最後一段，送葬之音，又像是新生之音。
”現在怎麼辦？”我問顧音，她的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是個隨時會消失的鬼魂，又像是個新生的嬰兒。
”去找你外祖父，”她說，聲音裡帶著哭腔，又帶著笑意，像阿孃哄我睡覺時的聲音，”只有他能告訴我們真相。”她的箜篌在火光中泛著冷光，弦上還沾著太子的血，那血在火光下變成了黑色，像墨。
我們消失在長安的夜色中，身後是燃燒的宮殿和飄落的血雪。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已經被劃掉，用的是太子的血。下一個會是誰？是我？是顧音？是李林甫？還是...阿孃？
風雪中，我聽見阿孃的琴聲，是《幽蘭》的第四段，殺伐之音，又像是和解之音。每個音符都是一個名字，都是一條人命，都是一滴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