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第三年,成了地府的白無常。
今日當值,我去首輔府邸勾魂。
首輔的新夫人,正把一根毒針刺入一個男童的百會穴。
旁邊站著的,是我那曾許諾白頭偕老的前夫,裴長意。
判官調侃:這小娘子可是第九十九次來補辦三生契了,資料都在三生石上,快得很。
我愣住,“三生契?九十九次?”
判官笑了,“是啊,小娘子天真爛漫,兩口子吵架,就愛撕三生契玩。”
“為求補辦,她不惜反覆將繼子折磨瀕死,以引出陰差,事後再灌藥吊命。”
我飄在半空,冷冷看著。
當年,裴長意下令“去母留子”,可我死後聽聞,那孩子生下來便夭折了。
原來,他沒死。
只是成了新夫人固寵的工具。
我抽出哭喪棒,笑了。
今日這魂,我勾定了。
1
“凡人陽壽未盡,陰司不得強刀,白無常,你越界了。”
判官的虛影擋在我身前,將哭喪棒生生彈開。
我飄在首輔府的半空。
下方內院的拔步床上,方恩兒正慢悠悠捻起第二根毒針。
“長意,這孩子命硬得很,一根針怕是引不來地府的使者。”方恩兒嬌滴滴地靠在裴長意懷裡。
裴長意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長髮。
“你若喜歡,便多扎幾根,只要留口氣灌續命湯便可。”
躺在床板上的阿辭渾身抽搐。
他太小了,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無聲地流淚。
我眼底的幽火幾乎要燒穿。
“判官,這等草菅人命的畜生,陰律竟要護著他們?”
判官嘆了口氣。
“裴長意有天子庇護,方恩兒陽壽還有四十年,你若強刀,必遭天譴。”
話音未落,一陣陰風捲著一道滿是怨氣的生魂,直直撞入地府的結界。
那女魂身穿華麗的宮裝,??口卻破了一個血洞。
“本宮不甘心!裴黨那些奸臣,竟敢派人在長街刺刀本宮!”
是當朝鎮國長公主,趙明月。
我收起哭喪棒,飄落在那道憤怒的生魂面前。
“長公主殿下,你想復仇嗎?”
趙明月愣住了,看著我這身慘白的無常法袍。
“你是何人?本宮的肉身還在陽間,太醫說還能搶救......”
我打斷了她的話。
“你陽壽已盡,回不去了。”
“但你的肉身可以借我一用,我替你回陽間,刀光裴黨與太后一脈的奸佞。”
趙明月死死盯著我。
“你能除掉裴長意?”
我扯出一個笑。
“我不光要他死,還要他下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趙明月毫不猶豫地咬破手指,將魂血點在我的眉心。
“成交!”
長公主府,停屍榻前哭聲震天。
我猛地睜開眼,坐直了身子。
端著水盆的太醫嚇得尖叫一聲,癱倒在地。
我掀開蓋在身上的白布,赤腳踩在冰冷的青磚上。
“備馬,調長公主府三千親衛。”
管家結結巴巴地抬起頭。
“殿、殿下......您要去哪?”
我隨手抽過牆上掛著的斬馬刀 。
“去首輔府,砸門。”
半個時辰後。
首輔府硃紅色的大門發出一聲轟然巨響。
三丈高的府門被長公主府的親衛連根拔起,重重砸在院中。
我身披玄色甲冑,策馬直入內院。
馬蹄踩碎了院中名貴的牡丹,直逼主屋。
方恩兒驚叫著從屋裡跑出來,髮髻散亂。
“什麼人敢擅闖首輔重臣的內宅!不要命了嗎!”
她剛擺出首輔夫人的架子,我看都沒看她一眼。
手中馬鞭猛地揚起,狠狠抽在她的臉上。
方恩兒慘叫著飛了出去,半張臉瞬間爛成了一灘血泥。
我翻身??馬,大步跨入屋內。
拔出阿辭頭頂那根還沒來得及刺入的毒針。
將滿身是血、瘦骨嶙峋的孩子抱入懷中。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裴長意帶著大批府兵趕到,面沉如水。
“長公主殿下,微臣敬您是皇親國戚。”
裴長意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但您無故擅闖重臣內宅,毆打朝廷命婦,這大淵的禮法,恐怕不容殿下這般放肆。”
我抱著阿辭,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
“你的王法,本宮今日便踩了,如何?”
裴長意沒有動怒,反而後退了一步,隱秘地打了個手勢。
“來人,拿著本官的名帖,去請宗人府的宗令和御史臺的大夫。”
“長公主遇刺後瘋魔了,為了殿下的鳳體安康,只能先委屈殿下留在府中了。”
周圍的府兵瞬間拔出長刀,將院落圍得水洩不通。
裴長意抬起頭,語氣溫和。
“殿下,您走不掉的。”
2
首輔府的院牆外,很快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
宗人府的幾位老王爺和御史臺的言官們,連朝服都沒來得及換,便氣喘吁吁地趕到了。
“成何體統!簡直成何體統!”
御史大夫指著一地狼藉,鬍子氣得直抖。
“長公主殿下,您這是要造反嗎!”
裴長意適時地嘆了口氣,露出一副隱忍的忠臣模樣。
“諸位大人,殿下遇刺後神智受損,微臣本不想驚動各位,可殿下執意要搶走府上的孩童,微臣也是迫不得已。”
幾個老王爺立刻上前,擺出長輩的架子。
“明月,快把孩子放下,跟我們回宗人府領罰!”
我嗤笑一聲,單手抱著阿辭,另一隻手緩緩拔出腰間的斬馬刀。
下一瞬,冰冷的刀刃直接貼在了裴長意的脖頸上。
“拿禮法壓本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