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幻夜：旗袍下的星光咒_第3章 祖母的警告
第3章 祖母的警告
祖母站在書房門口，佛珠已經重新串好了。她的臉色比昨夜更加蒼白，眼下的青影像兩片淤青。
”你見到了。”這不是疑問句。
我把月白色旗袍抱在懷裡，布料冰涼得像一捧雪。祖母走進來，腳步比往常更慢，彷彿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1932年的明遠，”她停在書桌前，手指撫過那本《天文大成》，”是不是眼角多了顆淚痣？”
我點頭，喉嚨發緊。
”那就對了。”祖母突然笑了，那種笑比哭還難看，”你父親二十歲那年，在震旦大學遇到個女學生，叫顧星瀾。”
我的名字。我攥緊了旗袍。
”那姑娘是蘇州顧家的獨女，學天文的。”祖母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明遠對她一見鍾情，連名字都取好了，說將來女兒就叫星瀾。”
陽光從百葉窗漏進來，照在祖母手上的老年斑上。那些褐色的斑點像乾涸的血跡。
”後來呢？”
”後來顧家被滅門了。”祖母轉身看向窗外，”一夜之間，二十八口人，全死在繡了星圖的旗袍上。”
我懷裡的旗袍突然變得千斤重。
”警察說是強盜，但明遠知道不是。”祖母的背影在顫抖，”顧家掌握著’星門’的秘密，旗袍是鑰匙。明遠為了查真相，加入了...一個組織。”
”什麼組織？”
”星社。”祖母終於轉過身，眼睛亮得嚇人，”研究如何用星象改變歷史的瘋子們。你父親曾經是其中最年輕的成員，直到他發現他們在策劃什麼。”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老周在咳嗽。祖母突然壓低聲音：”今晚子時之前，把旗袍燒了。否則...”
”否則什麼？”
”否則你會變成第二個顧星瀾。”
祖母離開後，我坐在父親的書桌前。陽光慢慢爬過《天文大成》的封面，照亮了那些被鉛筆圈出來的星圖。我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細節——所有被標記的日期，都是4月7日。
抽屜裡有個暗格，我摸到了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輕的父親和...我？不，是顧星瀾。她穿著月白色旗袍站在天文臺旁邊，笑得像四月的春風。照片背面寫著：”1932年4月7日，英仙座流星雨，與星瀾攝於震旦大學天文臺。”
我的手指撫過那個”星”字，墨跡已經暈開了，像一滴淚。
衣櫃裡還有幾件旗袍，我一件件翻找，在一件墨綠色的內襯裡發現了另一把鑰匙。這把是銀的，上面刻著”寅時”。
銅鑰匙和銀鑰匙放在一起時，發出了輕微的共鳴聲，像兩把音叉。
中午，老周送來飯菜。他今天穿了件新長衫，但依然遮不住右手缺了的小指。
”周叔，”我狀似無意地問，”您這手指...”
老周的手抖了一下，筷子掉了一根：”去年修門鎖時鋸掉的，小姐不必掛心。”
但他的眼神飄向了書房的方向。
我藉口午睡，把兩件旗袍都試了一遍。月白色的那件一上身，鏡子裡的我就變成了照片裡的顧星瀾——杏仁眼，櫻桃唇，連眉間那點硃砂痣都一模一樣。墨綠色的那件則讓我看起來像祖母年輕時的照片，眼角眉梢都是凌厲。
我脫下旗袍，發現胸口多了個淡紅色的印記，形狀像北斗七星。
下午，我藉口去靜安寺路買胭脂，實際上去了趟商務印書館。在《中國天文史》的附錄裡，我找到了關於”星門”的記載：
”天啟年間，欽天監韓承恩發現二十八宿執行軌跡出現偏差，推算出每四年一次的’星歸’現象。屆時若著特製星圖旗袍，可短暫開啟時空之門...”
四年一次。1932年到1936年，正好四年。
我買了份《申報》，社會版有條不起眼的訊息：”蘇州顧氏舊宅昨夜突發大火，疑因線路老化...”
顧氏舊宅。我摸了摸口袋裡的銀鑰匙。
黃昏時分，我回到沈公館。祖母在佛堂唸經，聲音平板得像在背誦。我悄悄溜進父親臥室，在床底下的樟木箱裡發現了一本日記。
日記從1932年4月7日開始：
”今日遇星瀾於天文臺，彼著月白旗袍，美甚。夜觀英仙座流星雨，星瀾言星社之事，似有隱情...”
”4月8日，星瀾失蹤。尋遍上海不見，唯餘旗袍一件，血跡斑斑...”
”4月9日，得星社密信：星門已開，顧氏滅門，星瀾或已遭不測...”
日記到這裡斷了，後面撕掉了幾頁。
最後一頁是1936年4月6日，也就是父親死前一天：
”星歸將至，星瀾或將重現。若吾有不測，望星瀾焚燬旗袍，勿重蹈覆轍。星社已滲透沈家，萬事小心。”
我合上日記，聽見自己心跳如鼓。
夜幕降臨，祖母的佛珠聲停了。我聽見她在走廊裡和老周說話：
”...子時之前，必須...”
”...老太太，小姐她...”
”...這是為了沈家...”
聲音低了下去。
我鎖上房門，把兩件旗袍攤在床上。銅鑰匙和銀鑰匙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窗外，法租界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來，像無數只窺視的眼睛。
十一點整，祖母來敲門：
”星瀾，開開門。”
我屏住呼吸。
”星瀾，祖母有話跟你說。關於你父親，關於...顧星瀾。”
敲門聲變成了拍門聲。
”星瀾！把旗袍給我！否則你會...”
否則我會怎樣？我抱緊月白色旗袍，突然明白了——祖母不是在救我，她是在阻止我。
阻止我發現真相。
十一點半，拍門聲停了。我聽見老周在樓下鎖大門的聲音，金屬碰撞聲在夜裡格外清脆。
十一點四十五分，我換上月白色旗袍。鏡子裡的顧星瀾對我微笑，眼角那顆淚痣若隱若現。
十一點五十五分，我拿著銅鑰匙和銀鑰匙，站在書房裡。座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走著，像倒計時。
十一點五十九分，我把兩把鑰匙同時插進紫檀木盒子的鎖孔。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時，整個書房開始旋轉。書架上的書一本本飛起來，在空中開啟，紙張像雪片一樣飄落。
祖母衝進來時，我已經在消失了。她穿著件我從未見過的黑色旗袍，領口彆著星形的銀別針。
”星瀾！”她尖叫著伸手想抓住我，”你不能去1932年！你會...”
她的聲音被時空的漩渦撕碎了。
最後一刻，我看見祖母的旗袍內襯也繡著星圖——和顧星瀾那件一模一樣。
然後我又站在了1932年的震旦大學校園裡。
但這一次，不是天文臺。
是醫學院的解剖室。
沈助教——年輕的父親——穿著白大褂，正在解剖一具女屍。那具屍體穿著月白色旗袍，胸口有個北斗七星形狀的傷口。
他抬頭看見我，嘴角勾起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冷笑：
”來得正好，星瀾。”
”或者我該叫你...母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