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幻夜：旗袍下的星光咒_第6章 天文台的秘密
第6章 天文臺的秘密
震旦大學的新天文臺像一座白色的小城堡，矗立在蘇州河畔的緩坡上。1928年4月7日的晨光中，它看起來那麼新，白牆反射著朝陽，連屋頂的銅製風向標都在閃閃發光。
我站在天文臺門口，手心攥著金鑰匙，它已經燙得幾乎要灼傷皮膚。
”沈同學？”韓星瀾從裡面走出來，今天她穿了件淡紫色的旗袍，沒有星圖，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富家小姐，”你來得真早。”
她身後跟著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金絲眼鏡，八字鬍，手裡抱著個牛皮紙袋。
”這位是...”
”李教授，從北平來的。”韓星瀾介紹道，”他對古星圖很有研究。”
李教授向我點頭致意，但眼神閃爍。我注意到他西裝內袋露出一角黃色的符紙，上面用硃砂畫著北斗七星。
星社的人。
”星瀾，”韓星瀾突然壓低聲音，”你臉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嗎？”
我勉強笑笑。該怎麼告訴她——四年後她會死在蘇州河，死時穿著繡滿星圖的旗袍，胸口有北斗七星的傷口？
天文臺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大。穹頂是活動的，可以透過齒輪裝置開啟。中央擺著一臺德國造的折射望遠鏡，黃銅鏡筒上刻著”Carl Zeiss Jena 1927”。
”漂亮吧？”韓星瀾撫摸著鏡筒，像對待一隻溫順的動物，”父親說，望遠鏡是人類的第三隻眼睛，能看見時間的褶皺。”
李教授咳嗽一聲：”韓小姐，我們開始吧？”
他們開始除錯望遠鏡，韓星瀾的動作嫻熟得不像第一次。我站在旁邊，突然發現牆上掛著一張照片——
年輕的韓父站在天文臺落成典禮上，身邊是個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但女人的臉被墨水塗黑了，只能看見旗袍上隱約的星圖。
”那是...”
”我母親。”韓星瀾的聲音突然冷了，”照片是父親去世前拍的。母親...在照片洗出來前就失蹤了。”
李教授的手抖了一下，望遠鏡差點掉在地上。
”失蹤？」我追問。
”父親說，母親被星星帶走了。”韓星瀾苦笑，”從那以後，我就開始研究星圖。我想知道，什麼樣的星星會帶走一個人。”
上午十點，望遠鏡除錯完畢。李教授提議先觀測太陽黑子，但韓星瀾堅持要看昨夜剛出現的”客星”。
”在井宿附近，”她指著星圖，”父親說那是災星，會帶來...死亡。”
望遠鏡緩緩轉向東南方。我湊近目鏡，看見一顆不該存在的星星——它太亮了，亮得幾乎刺眼，而且位置完全不對。
”這是...”
”人造星。”李教授突然說，”星社製造的。”
韓星瀾猛地抬頭：”您說什麼？”
李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韓小姐，令尊生前...是星社的創始人之一。”
天文臺裡的空氣凝固了。
”不可能！”韓星瀾臉色煞白，”父親最討厭這些...這些迷信的東西！”
”不是迷信，是科學。”李教授從牛皮紙袋裡取出一份檔案，”這是令尊的手稿，關於’星歸’現象的計算。”
我瞥了一眼檔案，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星圖，和1936年父親書房裡的一模一樣。
”1928年4月7日，”李教授繼續說，”令父將在這裡，用韓小姐的血...開啟第一道星門。”
韓星瀾踉蹌著後退，撞翻了望遠鏡。鏡筒砸在地上，發出巨響。
”你撒謊！”她聲音發抖，”父親昨天才...才教我認獵戶座...”
”昨天是告別。”李教授嘆息，”令父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所以...”
我衝上前抓住李教授的衣領：”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拯救世界。”他平靜地說，”1937年，日本將全面侵華。星社需要改變歷史，但需要一個’星鑰’——擁有特殊血脈的人。”
他看向韓星瀾：”韓家祖上是欽天監，血脈中帶著星圖的記憶。韓小姐，令父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韓星瀾冷笑，”用我獻祭？”
李教授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和1936年沈明遠手裡那把一模一樣，刀刃上刻著北斗七星。
”令父希望你來完成這個儀式，”他說，”自願的。”
韓星瀾突然笑了，那笑容讓我想起1936年祖母在佛堂裡的表情：
”如果我說不呢？”
李教授嘆氣：”那隻好...強制執行。”
他揮動匕首的瞬間，我撲了上去。金鑰匙從口袋裡掉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
時間突然變慢了。
我看見匕首的刀刃一點點逼近韓星瀾的胸口，看見李教授眼中閃過的愧疚，看見韓星瀾旗袍上的紐扣反射著寒光。
然後金鑰匙碰到了匕首。
一道金光炸開。
我再次睜眼時，站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天文臺裡。穹頂是關閉的，望遠鏡被白布蓋著，牆上掛滿了...照片。
全是韓星瀾的照片。
從嬰兒到少女，從學生到...屍體。
最後一張照片是1932年4月8日的《申報》剪報：”蘇州河畔發現無名女屍，穿月白色旗袍，死因不明...”
”你終於明白了。”
我轉身，看見...我自己。穿著1936年旗袍的我，眼角有淚痣，胸口有銀色疤痕。
”這是...哪裡？”
”記憶空間。”另一個”我”說，”金鑰匙帶你進入了韓星瀾的記憶。”
她指向照片牆：”看清楚了，這才是真正的歷史。沒有星社，沒有陰謀，只有一個天才少女被自己的發明害死的故事。”
我走近照片，發現韓星瀾的每張照片背景裡都有星圖——嬰兒襁褓上的星紋，學生裙內襯的星圖，旗袍上的二十八宿...
”韓承恩不是她弟弟，”另一個”我”說，”是她兒子。1928年時，她其實已經25歲，只是看起來年輕。”
”那...顧星瀾？”
”是韓星瀾的化名。”她嘆息，”她發明了星圖穿越技術，但第一次實驗就...”
照片突然開始變化。1932年的屍體睜開了眼睛，對我微笑：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知道，我的死不是毫無意義的。”韓星瀾——不，是顧星瀾——從照片裡走出來，穿著完整的月白色旗袍，”至少，我的技術救了你。”
我困惑：”救了我？”
”1936年的你，本來會在4月7日死於星門開啟。”她溫柔地說，”但我的記憶碎片讓你提前覺醒，給了你金鑰匙...”
”所以這一切都是...”
”一個迴圈。”她點頭，”我的死亡創造了你，你的覺醒拯救了我。”
她指向照片牆的最深處：”看，真正的出口在那裡。”
我走過去，發現最後一張照片是...1928年4月7日的天文臺。年輕的韓星瀾站在望遠鏡前，對我微笑。
”去吧，”她說，”這次，不要阻止我發明星圖。”
”但要阻止我...使用它。”
我伸手觸碰照片，指尖傳來溫暖的觸感。
再次睜眼時，1928年4月7日的晨光中，韓星瀾正站在天文臺門口等我。
”沈同學？”她歪頭微笑，”你發什麼呆呢？”
我看著她年輕的臉，突然明白了金鑰匙的真正用途。
不是改變過去。
而是...理解它。
”沒什麼，”我深吸一口氣，”只是...很高興認識你。”
她笑了，像四月的春風：
”我也是。”
我們一起走進天文臺。這一次，沒有李教授，沒有匕首，沒有陰謀。
只有我們兩個人，和一臺德國造的望遠鏡。
以及...一個將要改變歷史的下午。
但這一次，我會陪著她。
直到最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