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江舟:女鏢師的密函_第2章 水路初行
第2章 水路初行
揚州碼頭的清晨總是來得特別早。江映雪站在“江舟號”的船頭,晨霧還未散盡,碼頭上已經人聲鼎沸。挑夫們喊著號子搬運貨物,商賈們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遠處還有賣早點的吆喝聲混在其中。
她今日穿了一身墨青色勁裝,腰間繫著父親留下的軟劍,頭髮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起。這身打扮讓她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船家女,而不是鎮遠鏢局的大小姐。沈無言站在她身側,依然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只是手裡多了一把油紙傘,像是隨時準備吟詩作對的文弱書生。
“江大小姐對這條船很熟?」沈無言突然開口,聲音被晨風吹散。
江映雪手指撫過船舷上的一道劃痕:「這是父親親手造的最後一艘船,三年前...出事那天,就是從這裡出發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沈無言無法接話的沉重。
船伕老張是個五十多歲的精瘦漢子,看到江映雪時明顯愣了一下:「大小姐?您這是...」
「走鏢。」江映雪簡短地回答,目光卻在老張臉上停留了片刻。三年不見,老張老了,眼角的皺紋裡藏著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沈無言適時咳嗽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不正常的紅暈:「在下沈無言,這一路有勞張船家了。」
老張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恭敬:「公子客氣了,老朽在這條水路上走了三十年,閉著眼睛都能把船開到京城。」
江映雪心中一動。三十年?父親當年選船伕時,明明說過老張只走了十五年水路。
船隻緩緩駛離碼頭,晨霧漸漸散開,露出兩岸的青山和零星的村莊。江映雪站在船尾,看著揚州城一點點變小,最後變成地平線上的一道灰影。她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
「江大小姐似乎對水路很熟悉?」沈無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試探。
江映雪沒有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的裂痕:「鎮遠鏢局走水路鏢三十年,我從小就在船上長大。」她突然轉身,直視沈無言的眼睛,「倒是沈公子,對船艙結構很瞭解?」
沈無言微微一笑,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在下體弱,常坐水路求醫,久而久之就記住了一些。」他的解釋滴水不漏,但江映雪注意到,他說這話時左手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右手腕上的銀鐲子。
正午時分,船隻駛入一段狹窄的水道。兩岸青山夾峙,江面突然變得湍急起來。老張在船頭喊著號子,聲音卻有些發飄。江映雪皺了皺眉,這段水路她走過無數次,卻從未見過老張如此緊張。
「不對勁。」她低聲對沈無言說,同時手指已經按在了軟劍的劍柄上。
沈無言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他看似隨意地走到船舷邊,手指在船板上輕輕敲擊,像是在計算什麼。
就在這時,江映雪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咔嗒“聲——那是機括啟動的聲音。她幾乎是本能地撲向沈無言,兩人一起滾倒在甲板上。下一秒,三支弩箭破空而來,釘在了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
「趴下!」江映雪大喊,同時已經拔劍在手。
船艙裡突然湧出四個黑衣人,手持短刃,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老張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蹤影,船隻在水面上打著轉,隨時可能撞上暗礁。
江映雪一個翻滾躲過迎面而來的刀鋒,軟劍如毒蛇吐信般刺向黑衣人的咽喉。她的動作很快,但黑衣人更快,短刃劃過她的衣袖,留下一道血痕。
「左邊!」沈無言突然出聲提醒。
江映雪下意識地向右閃避,一支弩箭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她驚訝地看了沈無言一眼——這個文弱書生,居然能在混戰中保持如此冷靜的判斷。
黑衣人的武功路數很奇怪,不像是中原門派,倒像是...江映雪心中一凜,這種刀法她見過,在父親屍體上的傷口就是這種形狀。
「小心!」沈無言突然衝過來,一把將她推開。一個黑衣人的短刃刺向沈無言的胸口,卻在最後一刻被他用一種詭異的身法避開,同時手指在黑衣人手腕上一點,短刃應聲而落。
江映雪抓住機會,軟劍劃過黑衣人的手腕,鮮血噴湧而出。黑衣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竟直接跳入了湍急的江水中。
剩下的三個黑衣人見勢不妙,互相打了個眼色,同時向江映雪攻來。江映雪深吸一口氣,軟劍突然變得筆直,一招”江雪初霽“橫掃而出。這是她父親獨創的劍法,專門用於船上近戰。
劍光如水,三個黑衣人同時後退。就在這時,沈無言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朝著黑衣人揚手一撒。白色粉末在空氣中瀰漫,黑衣人吸入後立刻軟倒在地。
「走!」沈無言拉住江映雪的手,兩人一起跳入了船艙。
艙門關閉的瞬間,江映雪聽到了船底傳來”咚咚“的敲擊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撞擊船體。
「水下有人。」沈無言低聲說,同時手指在艙壁上快速摸索,「這艘船...有暗格?」
江映雪心中一驚。父親當年確實在這艘船上做過一些改動,但具體是什麼,連她都不知道。
撞擊聲越來越急,船身開始傾斜。江映雪衝到父親當年的船長室,那裡有一個她從未開啟過的暗箱。手指顫抖著輸入父親生日——鎖開了。
箱子裡是一截斷掉的船槳,上面刻著”鎮遠"二字,正是父親當年常用的那根。但讓江映雪心跳加速的是,船槳的斷口處藏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
她展開紙條,上面是父親熟悉的筆跡:「若見此信,吾女已捲入當年之事。密函在...」後面的字跡被血跡模糊了。
沈無言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紙條上,眼神複雜得讓江映雪讀不懂。
「看來,」沈無言輕聲說,「這趟鏢比我想象的複雜。」
船底的撞擊聲突然停止了。江映雪和沈無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你到底是誰?」江映雪終於問出了口。
沈無言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從懷中取出那個檀木盒子,在月光下,盒子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地圖。
「這個問題,」沈無言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等我們活著到京城,我再告訴你答案。」
江映雪握緊手中的斷槳,突然意識到,從這一刻開始,她不再只是一個押鏢的鏢師,而是父親當年未完成的使命的繼承人。
船外,月色如銀,照在湍急的江面上,波光粼粼中似乎藏著無數秘密。而他們的船,正朝著這些秘密的中心駛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