葯香里的秘密_第3章 草藥為引
第3章 草藥為引
半個月後，阿九的腿傷好了大半。
這天清晨，我正準備上山採藥，他拄著柺杖跟了出來。
”我跟你一起去。”他說。
”你的腿......”
”已經能走了。”他為了證明，還特意走了兩步，雖然還是有點跛，”而且我認得草藥，能幫上忙。”
我看著他堅持的樣子，心裡突然有點軟。
這半個月來，他恢復得很快。除了腿傷，其他傷口都結痂了。他學東西也快，看我配了幾次藥，就記住了大半。
”那就走吧。”我說，”但說好了，走不動就回來。”
他笑了，那笑容像是山間初綻的野菊：”好。”
晨露很重，草葉上掛滿了晶瑩的珠子。我們沿著山路往上走，他走得很慢，但很穩。
”那是何首烏。”他忽然指著路邊一株藤蔓說，”至少十年了。”
我驚訝地看他：”你記起來了？”
他搖頭：”就是......看見了就知道。像是本能。”
我蹲下身檢視那株何首烏。確實，塊莖肥大，年份很足。
”要挖嗎？”他問。
”等等。”我從籃子裡取出小鏟子，”何首烏要完整地挖，不能傷了根。”
他接過鏟子，動作熟練得不像話：”我來吧，你歇著。”
我看著他挖藥的樣子。手指修長，動作輕柔，像是在對待什麼珍寶。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你以前肯定學過醫。”我說。
他手一頓：”可能吧。”
我們繼續往山上走。他認得的草藥比我還多，有些我甚至都叫不出名字。
”這是七葉一枝花，治蛇毒的。”他指著一叢綠葉說，”那邊是鐵皮石斛，滋陰的好藥。”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我越來越好奇。
他皺眉：”就是......看見了腦子裡就冒出這些。像是有人教過，但想不起來是誰。”
我們在山裡轉了一上午，籃子裡裝滿了草藥。下山時，他堅持要幫我背籃子。
”我是男人。”他說，”這種重活該我幹。”
我看著他跛著腳還逞強的樣子，心裡突然有點酸。
”給我吧。”我伸手去拿籃子，”你的腿還沒好全。”
”沒事。”他躲開我的手，”我能行。”
結果走到半路，他腿一軟，差點摔倒。我連忙扶住他，兩個人一起跌坐在草地上。
他喘著氣：”對不起......”
”傻瓜。”我拍掉他身上的草屑，”逞什麼強？”
他看著我，眼神突然變得很深：”辛夷，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愣住了。
是啊，為什麼？
他是仇人的家人，我該恨他才對。
”因為......”我別開臉，”我是大夫。”
這個理由連我自己都說服不了。
回到家，我們一起處理草藥。他學東西真的很快，看我曬了一次藥材，就記住了所有步驟。
”這個要曬幾天？”他指著簸箕裡的三七問。
”看天氣，晴天三天，陰雨天要一週。”我說，”曬的時候要勤翻動，不能曬焦了。”
他點點頭，學著我的樣子翻動藥材。陽光照在他專注的側臉上，睫毛在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阿九。”我突然問，”你背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他手一頓：”背上？”
”嗯，換藥的時候看見的。”我說，”像是......刀傷。”
他沉默了一會兒：”不記得了。”
但我知道他在撒謊。
那天我給他換藥，看見他背上橫七豎八的傷痕。有新的，也有舊的。最醒目的是一道從左肩到右腰的傷疤，雖然已經癒合，但看起來當時傷得很重。
那不是摔下懸崖能造成的傷。
像是被人追殺留下的。
”水開了。”他忽然說，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們一起熬藥膏。這是我家的秘方，專治跌打損傷。爹在世時，這藥膏在村裡很有名。
”為什麼要加蜂蜜？”他問。
”中和苦味，也更容易儲存。”我攪動著鍋裡的藥汁，”而且蜂蜜本身也有消炎的作用。”
他若有所思地點頭。
藥膏熬好後，我們把它倒進小瓷罐裡。褐色的藥膏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試試？”我遞給他一罐。
他開啟聞了聞：”好香。像是......記憶裡的味道。”
我心裡一動。
這藥膏的配方是爹獨創的，謝家的人怎麼可能聞過？
除非......
”阿九。”我突然問，”你腰上的玉佩，能讓我看看嗎？”
他解下玉佩遞給我。玉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上面刻著繁複的花紋。
我仔細看那花紋。之前沒注意，現在才發現，那些花紋在光線下會顯現出不同的紋路。
像是某種地圖。
”這玉佩......”我試探著問，”對你很重要？”
他摸摸腰間：”就是覺得該帶著。可能是家人給的？”
我把玉佩還給他，心裡卻起了疑。
這玉佩絕對不簡單。
下午村裡來了幾個陌生人。
我正在給阿九換藥，聽見外面有人打聽：”有沒有見過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長得挺俊的，可能受傷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阿九也聽見了，臉色突然變得蒼白。
”別出聲。”我小聲說，”我去看看。”
我走到門口，看見兩個穿著體面的男人正在跟李嬸說話。
”是從京城來的。”李嬸說，”說是找什麼謝家公子。”
謝家。
我回頭看阿九，他正緊緊攥著那枚玉佩，指節都發白了。
”你們找錯地方了。”我走出去說，”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哪有什麼公子？”
其中一個男人打量我：”姑娘是......”
”草藥師。”我說，”平時就上山採藥，沒見過什麼外人。”
”那有沒有見過一個受傷的男人？”另一個問，”大概這麼高，穿著青色長衫？”
我搖頭：”沒有。”
他們似乎不太相信，又在村裡轉了一圈才走。
我回到家，看見阿九站在窗前，臉色很難看。
”他們走了。”我說。
他點點頭，但還是很緊張的樣子。
”阿九。”我猶豫了一下，”你到底是誰？”
他看著我，眼神里全是迷茫和恐懼：”我不知道。但那些人......我覺得他們是來找我的。”
”那你想起什麼了嗎？”
他搖頭：”就是覺得害怕。像是......被人追殺的感覺。”
我心裡突然很亂。
如果他真的是謝家的人，為什麼會被人追殺？
謝家不是京城最大的藥商嗎？
”先別想這些了。”我說，”把傷養好再說。”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那封血信、玉佩上的紋路、他背上的傷痕、今天來找人的陌生人......
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事實：阿九的身份不簡單。
我起身點亮油燈，從櫃子裡取出那枚玉佩。
這是那天我從阿九換下來的血衣裡找到的。當時沒給他，是想留個線索。
玉佩在燈光下顯現出更清晰的紋路。確實是地圖，但畫的是哪裡我看不出來。
還有那天那封血信，雖然字跡模糊，但”謝”字後面那個字，越看越像”家”。
謝家。
我爹就是死在謝家的陰謀裡。
但如果阿九真的是謝家的人，為什麼會被人追殺？
我越想越亂。
窗外月光如水，照得屋裡亮堂堂的。
我走到院子裡，夜風吹散了白天的燥熱。
辛夷花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像是披了一層紗。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爹被帶走的時候。
”辛夷。”身後傳來阿九的聲音。
我轉身，看見他扶著門框站在門口。月光照在他臉上，顯得臉色更加蒼白。
”怎麼起來了？”我問。
”睡不著。”他說，”一閉眼就全是血。”
我心裡一軟。
”做噩夢了？”
他點頭：”夢見有人追我，手裡拿著刀......”
我走過去扶他坐下：”只是夢。”
”不是夢。”他聲音發抖，”是真的。那些傷......不是摔的，是被人砍的。”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辛夷。”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如果......如果我是壞人呢？”
”什麼意思？”
”就是......如果我想起以前的事，發現我不是好人呢？”他眼神里全是恐懼，”你還會救我嗎？”
我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突然很疼。
不管他以前是誰，現在他只是個失憶的傷者。
”會。”我說，”大夫的手是用來救人的。”
他這才鬆了口氣，靠在我肩上，像是累極了。
月光照在我們身上，在地上投下交疊的影子。
我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藥香，突然覺得很安心。
不管他以前是誰，現在他只是阿九。
是我救回來的阿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