葯香里的秘密_第2章 失憶之人

葯香里的秘密發布時間:2026-04-29作者:如峰

第2章 失憶之人

他醒來是在第三天的清晨。

我正在灶臺前煎藥,砂鍋裡翻滾著黑色的藥汁,散發出苦澀的香氣。這味藥需要連續喝三天,對他的內傷有好處。

“水......”身後傳來微弱的聲音。

我手一抖,差點打翻藥罐。

轉身時,他已經睜開了眼。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屋裡顯得格外亮,像是被雨水洗過的黑曜石,只是現在裡面全是迷茫。

“別動。”我快步走過去,“你傷得很重。”

他看著我,眼神陌生而警惕:“這是哪裡?”

“我家。”我說,“你在山上受傷了,我把你帶回來的。”

他試圖坐起來,扯到了肩上的傷口,疼得倒抽冷氣。

“都說了別動。”我按住他肩膀,“腿上的夾板還沒拆呢。”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右腿上的木板,眼神更加困惑:“我......怎麼受傷的?”

“從懸崖上摔下來的。”我倒了碗溫水給他,“你不記得了?”

他接過水,手指微微發抖:“不記得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看著他喝水的樣子。嘴唇還是乾裂的,但比三天前好多了。他喝得很慢,像是怕嗆到,又像是需要時間消化這個陌生的環境。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

他愣住了,眼神飄向屋頂的茅草,像是在努力回憶,但很快又垂下眼簾:“不知道。”

“那......你記得家在哪裡嗎?”

他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謝家的人,原來也會露出這種脆弱的表情。

“今天是初九。”我突然說,“要不......我叫你阿九吧?”

他抬頭看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感激:“好。”

“我叫姜辛夷。”我說,“是個草藥師。”

“辛夷......”他喃喃重複,“辛夷花,治風寒的。”

我愣住了:“你記得草藥?”

他似乎也嚇了一跳:“我......就是脫口而出。”

有意思。看來他就算失憶了,骨子裡的東西還在。

“可能你以前學過醫。”我說,“等傷好了,說不定能想起來。”

他點點頭,又搖搖頭:“現在腦子裡像團漿糊。”

我扶他躺下:“先把傷養好。記憶的事不急。”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輕得可憐:“你會一直在這兒嗎?”

“我就在隔壁。”我說,“有事喊我。”

他這才鬆開手,但眼神還是不安的,像是害怕被丟下。

我走到灶臺前繼續煎藥,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跟著我。

“那個......”他小聲問,“我昏迷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

我手一頓:“沒有。就是喊疼。”

其實他說了很多。喊娘,喊疼,還有一次半夜突然抓住我的手,喊“不要殺我”。

我沒告訴他。

藥煎好了,我端過去給他。他試圖自己喝,但手抖得太厲害,藥汁灑了一半。

“我餵你吧。”我坐在床邊,“小心燙。”

他就著我的手喝藥,眉頭皺得緊緊的,但一聲不吭。

“苦嗎?”我問。

“苦。”他說,“但感覺......很熟悉。”

“可能你以前常喝藥。”

他喝完藥,我扶他躺下。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影子。

“你家就你一個人?”他問。

“嗯。”我收拾著藥碗,“爹孃都走了。”

“對不起。”

“沒事,都過去了。”我說,“你先休息,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我走到院子裡,深深吸了口氣。

辛夷花在風中搖曳,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我蹲下身撿起一片花瓣,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阿九真的是謝家的人,等他恢復記憶了怎麼辦?

謝家害死了爹,這是血海深仇。

但爹也說過,大夫的手是用來救人的。

我甩甩頭,把這些想法趕出去。

先把人治好再說。

中午我做了野菜粥。阿九吃得很少,但精神好了些。

“我能看看你的藥圃嗎?”他問。

我扶他到院子裡。他坐在小凳子上,陽光照在他臉上,顯得臉色沒那麼蒼白了。

“三七、當歸、黃芪......”他指著藥圃裡的草藥,一個個叫出名字,“那邊是金銀花?”

我越來越確定他以前學過醫。

“要試試嗎?”我遞給他一把小鏟子,“給那邊的薄荷鬆鬆土。”

他接過鏟子,動作有些生疏,但姿勢是對的。

“小心腿。”我提醒他。

他笑了笑:“沒事,這條命都是你救的。”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他低頭鬆土的樣子很認真,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我突然覺得,如果他不是謝家的人就好了。

“阿九。”我突然說,“等你傷好了,有什麼打算?”

他手一頓,鏟子插在土裡:“不知道。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總會想起來的。”

“要是想不起來呢?”他抬頭看我,眼神里有一絲脆弱,“要是我永遠想不起來呢?”

我沒說話。

“你會趕我走嗎?”他問。

我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突然有點堵。

“不會。”我說,“至少等你傷好全了。”

他笑了,那笑容像是雨後初晴:“謝謝你,辛夷。”

下午村裡人聽說我救了個人,都來湊熱鬧。

“姜丫頭,這是誰啊?”李嬸問。

“山上撿的。”我說,“失憶了,不知道是誰。”

“長得怪俊的。”王寡婦小聲說,“不會是逃婚的吧?”

阿九坐在床上,禮貌地跟大家打招呼。他應對得體,像是習慣了這種場面。

“公子貴姓啊?”李叔問。

“阿九。”他說,“姜大夫給我取的名字。”

“姜大夫?”李嬸笑了,“我們辛夷什麼時候成大夫人了?”

我臉一熱:“就是個草藥師。”

“草藥師也是大夫。”阿九認真地說,“她救了我的命。”

眾人交換了個眼神,王寡婦笑得曖昧:“姜丫頭好福氣。”

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救了個陌生男人,還帶回家養著。

但我現在顧不上這些。

等人都走了,我關上門,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布包。

“這是什麼?”阿九問。

我開啟布包,露出那天從他懷裡掉出來的東西——一封被血染紅的信。

信紙已經皺得不成樣子,字跡模糊,只能依稀辨認出“謝”字和“藥”字。

“你的東西。”我說,“那天在你身上發現的。”

他接過信,手指輕輕撫過那些模糊的字跡,眉頭皺得緊緊的。

“想不起來?”

他搖頭:“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把信收起來:“先別想這些了。好好休息。”

晚上我給他換藥。傷口癒合得不錯,但左腿的夾板還要再固定幾天。

“疼嗎?”我問。

“不疼。”他說,“你手法很好。”

“我爹教的。”我下意識說,說完就後悔了。

“你爹也是大夫?”

“嗯。”我低頭包紮,“以前是。”

他沒再問。

我知道他感覺到我情緒不對了。

“睡吧。”我說,“明天給你換藥。”

我吹了燈,走到隔壁房間。

躺在床上,我聽見他在那邊翻身的聲音。

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畫出方格的影子。

我摸出那封血信,對著月光看。字跡實在太模糊了,除了“謝”字,什麼都看不清。

謝家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深山裡?

還受了這麼重的傷?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半夜,我聽見那邊傳來壓抑的呻吟聲。

我披衣過去,看見阿九滿頭大汗,雙手在空中亂抓。

“不要殺我......”他聲音發抖,“不要......”

我連忙點亮油燈,看見他臉色慘白,眼睛緊閉著,顯然是在做噩夢。

“阿九!”我抓住他的手,“醒醒!只是噩夢!”

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氣,眼神渙散了好一會兒才聚焦在我臉上。

“辛夷......”他聲音發抖,“有人要殺我......”

“沒事了。”我拍著他的背,“只是夢。”

他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嚇人:“不是夢......是真的......有人要殺我......”

我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突然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也許阿九的身份,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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