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屈晏歸_第二章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秦時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秦時。
風雪如刀,霜白如縷。他負劍而來,背後是千山萬雪。
他一身白衣,就這樣風雪中獨立,面前狼群都已被斬殺,他身上竟不落一滴血跡,不見一絲慌張,還慢條斯理地擦著劍上的血,調笑我:
「當心天上的神明聽見,當真取走你要緊的東西。」
當時我又驚又怕:「你是誰?在這裡幹嘛!」
他失笑出聲,倚著石壁上,慢悠悠拉長聲音:「我是誰不重要,不過,這天色晚了。沒有人在這,可能會有鬼來吃你。」
在大漠,我最害怕鬼,他這麼一說,立馬嚇得抱住他的腿:「哪裡有鬼!哪裡有鬼!」
他吃痛一聲,打了一下我的頭頂:「膽小鬼!」
大雪封山,我又受了傷,不能輕易挪動身體。
秦時就這樣,陪我在山洞裡待了七天七夜。
他告訴我,他是跟隨過往車隊來此,選一處地了結自己的生命,結果聽見我的救命聲。
「你為何要死?」
我困惑問他:「父皇都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你為何要死呢?」
當時他笑了笑,對我說:「人有時候,在世間沒了牽掛,就會不想活了。」
當時的我想了想,告訴他:
「我母后去世了,父皇也是這樣,恨不得跟著母后去,後來是我在他床前哭了七天,父皇才下地行走的,他說,我是他的牽掛。他捨不得走。」
「不如,我也做你的牽掛。這樣你就不必死了。」
他啞然失笑:「這如何能做?」我賭氣道:「如何不能。」拉開他的衣袖,割開我的手指,又割開他的手指,將兩個手指並在一處,揚眉道:
「如何?如今你我血脈相連,你便是我,我便是你。」
「從今往後,你死了我便死,我死了你便死。」
這當然是玩笑話,我是不忍心看他沒了性命。故意拿話刺激他。
但是不知為何,兩個手指相連處,竟然微微發出光。
這少年顯然也是一愣,看著我們相連的手指半天不做聲。
許久,才摸一下我的頭髮,原本灰滅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下,他微笑道:「好。」
我們在山洞裡呆了七天七夜,這七天裡,他告訴我中原地區的壯美,告訴我死去的人會在天上變成星星,教會了我好多好多東西。
最後,父皇來接我的時候,我叫他同我一起走。
他微笑辭別,只餘我一枚玉佩:
「我叫秦時。」
「倘若你長大了,以後,我便來娶你為妻。」
我接過了那枚玉佩。
同樣接過的,還有對秦時的十年傾心。
當我成人後,父皇問我,想嫁何人的時候。
我毫不猶豫告訴他:「大丞,秦時。」
我幾乎把所有的能為秦時好的東西都帶上了,軍書,黃金,甚至我父皇給我的秘笈,通通都帶上。
我為了他學習後庭事宜,學習應酬交際,這是我大漠兒女向來不屑的。
可是我要做的,是秦時的妻。
大漠到大丞,一路千里。
我身體羸弱,這一路以來,幾乎每天都在嘔吐,就每晚出來吐納氣息,強迫自己吃下不喜歡吃的東西。
我要在秦時看見我的時候,我是最好的狀態,我是最美的樣子。
但大婚當日,我滿心歡喜,等著我等了十年的夫君掀開蓋頭的時候,看見的卻是秦時一張鐵青的臉。
當時的他看著我,容顏依舊,高高的鼻樑下是一張抿緊的唇。
他紅衣如血,面色卻如鐵。
我期盼了十年的丈夫,對我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
「朝暉公主。」
「拆散別人的姻緣,你可滿意了?」
我曾無數次跟他說過玉佩的事,他卻總說,他不記得這些,還板著臉對我道:
「公主若想用這種手段取得秦某的心,未免太過齷齪!」
三年前,北疆有戰事。
秦時臨危受命,領兵出戰。回來的時候,卻受了重傷。
他身上被種了極為奇險的蠱,臉燒的通紅,呢喃:「好冷,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