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迴廊：遺忘的溫柔_第4章 地下真相
第4章 地下真相
暗門後的樓梯比我想象的要長得多，螺旋向下，似乎沒有盡頭。林教授走在前面，手中的手電筒光束在潮溼的牆壁上跳躍，像一群受驚的螢火蟲。
”這裡原本是我和你母親的秘密實驗室。”他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產生詭異的回聲，”火災後，我把它改造成了...更安全的地方。”
”安全？”顧沉舟冷笑，”對誰安全？”
林教授沒有回答。樓梯盡頭是一扇金屬門，需要指紋和虹膜雙重驗證。當他將手掌按在掃描器上時，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門開了。
撲面而來的是福爾馬林和某種化學試劑混合的刺鼻氣味。房間很大，至少有兩百平米，天花板上的熒光燈發出刺眼的白光。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的圓柱形玻璃艙，裡面充滿了淡藍色的液體，無數細小的氣泡不斷升起又破裂。
”歡迎來到記憶的核心。”林教授輕聲說。
我走近玻璃艙，突然僵在原地。
艙體裡漂浮著一個大腦。
不是模型，是真實的人類大腦，透過無數細如髮絲的電極連線著周圍的儀器。更令我毛骨悚然的是，大腦表面有微弱的電光遊走，顯示它仍然是...活著的。
”媽媽...”我聽見自己聲音裡的恐懼。
”是的。”林教授站在我身後，”你母親的大腦。火災中，她最後的願望是...以這種方式繼續陪伴你。”
顧沉舟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林晚，看這個。”
他指向房間另一側，那裡有一排電腦螢幕，顯示著複雜的資料流。最中間的螢幕上，赫然是我的照片，旁邊標註著：”實驗體X-07，記憶移植成功率97.8%，副作用：記憶讀取能力啟用，情感共鳴異常強烈。”
”情感共鳴？”我轉向林教授，”什麼意思？”
”意思是...”一個陌生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你不僅能讀取記憶，還能感受記憶主人的情感。就像真正的感同身受。”
一個男人從房間角落的暗門走出。他大約五十出頭，穿著白大褂，面容與林教授有幾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銳利。
”沈...沈叔叔？”我認出了他——母親生前的同事，也是林教授的弟弟。
”好久不見，晚晚。”沈叔叔——現在我知道他其實是我舅舅——走向我，”或者我該說，X-07？”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顧沉舟擋在我前面，”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沈叔叔嘆了口氣，走向控制檯，按下幾個按鈕。玻璃艙裡的液體顏色突然變深，大腦表面的電光更加活躍。
”十年前，”他開始講述，”你母親發現自己患有罕見的遺傳性神經退行性疾病，預計活不過兩年。她來找我，說願意成為第一個記憶移植實驗體，條件是...必須保證你得到最好的照顧。”
我搖頭：”不，日記裡說她要阻止實驗...”
”那是前半部分。”沈叔叔調出另一份檔案，”火災前一天，她改變了主意。她意識到，與其讓疾病慢慢吞噬她的記憶，不如主動將記憶移植到...更年輕的載體中。”
”載體？”這個詞讓我胃部絞痛。
”你。”林教授輕聲說，”你是完美的載體。你母親和你的基因匹配度高達99.7%，加上你年幼的大腦可塑性極強...”
”所以火災...”我的聲音在發抖。
”是必要的刺激。”沈叔叔說，”強烈的情感衝擊可以加速記憶融合過程。你母親自願留在火場，確保她的記憶能夠完整轉移。”
顧沉舟突然衝向另一臺電腦：”等等，這個列表...”
螢幕上是一份實驗物件名單，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也看到了顧沉舟的：
”對照組A-03，顧沉舟，記憶重置次數：7次，目的：觀察記憶移植對未受創大腦的影響。”
”記憶重置？”顧沉舟的聲音變了調，”什麼意思？”
沈叔叔的表情變得複雜：”每次你接近真相，我們就會清除你的相關記憶。但奇怪的是，你對林晚的記憶似乎...無法完全清除。”
我走向玻璃艙，手掌貼在冰冷的表面上。大腦似乎感應到我的接近，電光變得更加活躍。突然，一段記憶湧入我的腦海：
母親坐在實驗室裡，對著鏡頭說話：
”如果有一天晚晚看到這些錄影，請記住，媽媽愛你。這個實驗不是為了科學，而是為了讓你活下去。你的大腦裡不僅有我的記憶，還有...你父親的記憶。”
”我父親？”我轉身問，”他還活著？”
林教授和沈叔叔交換了一個眼神。
”從某種意義上說，”沈叔叔走向房間最深處，拉開一道簾子，”是的。”
簾子後面是另一個玻璃艙，裡面漂浮著一個更年輕的大腦，表面泛著淡金色的光芒。
”這是...”我的聲音哽住了。
”你父親。”林教授說，”他在你出生前就參與了實驗，將自己的記憶備份儲存了下來。火災那天，他也在現場，為了...確保實驗成功。”
我無法呼吸。我的父母，都成了實驗的...材料？
”但最精彩的部分，”沈叔叔繼續說，”是顧沉舟的角色。”
他調出一系列照片，顯示的是少年時期的顧沉舟，每次照片旁邊都標註著日期和”記憶重置”的字樣。
”你父親堅持要讓他的兒子參與實驗，”沈叔叔說，”作為對照組，觀察正常大腦對記憶移植的反應。但每次重置後，你對林晚的記憶都會以更強烈的方式迴歸。我們稱之為...情感錨點。”
顧沉舟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你們把我當成了實驗品？”
”不。”一個我從未聽過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你被選中了，是因為你註定要成為她的一部分。”
房間裡的所有螢幕同時亮起，顯示出一個男人的臉——和照片裡的我父親一模一樣。
”爸爸...”我喃喃道。
”晚上好，晚晚。”螢幕裡的男人微笑，”或者我該說，我的女兒2.0版本？”
”什麼意思？”我的聲音在發抖。
”意思是，”父親的影像繼續說，”你不是我女兒，至少不完全是。你是用她的基因、她的記憶、加上一些...改進...創造出來的完美版本。”
我踉蹌著後退，直到撞上顧沉舟。他扶住我，但我能感覺到他也在發抖。
”真正的林晚，”父親說，”在火災中確實死了。但我和你母親決定，讓她以另一種形式活下去。所以...我們創造了你。”
”那麼我是誰？”我聽見自己問。
”你是記憶的容器。”沈叔叔說，”你父母的記憶、情感、甚至部分人格，都儲存在你的大腦裡。而顧沉舟...”
”是我的鑰匙。”我替他說完，”每次重置他的記憶，都會強化他對我的...情感錨點。”
顧沉舟突然笑了，笑聲中帶著瘋狂：”所以我對你的感覺，都是設計好的？”
”不。”父親的影像說，”情感無法設計，只能...引導。你對她的感情是真實的，只是被放大了。”
我走向控制檯，手指懸在紅色按鈕上方：”如果我按下這個，會發生什麼？”
”所有記憶備份都會被銷燬。”沈叔叔說，”包括你父母的大腦。”
”包括我？”
”包括你的一部分。”林教授說，”你母親的人格可能會消失，你父親的技術記憶會保留，但...你會變得不完整。”
顧沉舟握住我的手：”不管你是什麼，對我來說都是真實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在裡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個由記憶拼湊而成的女孩，卻擁有真實的情感。
”那麼，”我輕聲問，”真正的選擇是什麼？”
沈叔叔走向玻璃艙，手掌貼在表面：”接受你作為記憶容器的使命，繼續這個實驗，或者...刪除所有記憶，重新開始，作為一個普通人。”
”沒有第三個選項？”
”有。”父親的影像突然說，”但那個選項意味著...摧毀這裡的一切，包括我們。”
房間陷入沉默，只有儀器發出的微弱嗡鳴。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觸碰過無數人的記憶，卻從未真正觸碰過真相。
現在，真相就在我面前，冰冷而殘酷。
而我，必須做出選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