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迴廊：遺忘的溫柔_第3章 灰燼真相
第3章 灰燼真相
林家老宅在城西，是一棟建於三十年代的法式別墅。當計程車停在鐵門前時，我注意到顧沉舟的手指緊緊攥著車門把手，指節發白。
”你還好嗎？”我問。
他搖搖頭：”只是覺得...這裡很熟悉。”
鐵門吱呀一聲開啟，園丁老張看到是我，臉上堆起笑容：”小姐回來了，老爺在書房等您。”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顧沉舟身上時，笑容凝固了。
”這位是...”老張的眼神閃爍。
”我朋友。”我簡短地回答，拉著顧沉舟快步穿過花園。
鵝卵石小徑兩旁種滿了梔子花，正是花期，香氣濃郁得幾乎令人窒息。我注意到顧沉舟的鼻翼微微翕動，像是聞到了什麼記憶中的味道。
”這裡...”他低聲說，”我夢見過。”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教授的書房在二樓，橡木門半掩著，透出溫暖的燈光。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養父坐在紅木書桌後，正在翻閱一本厚重的醫學期刊。聽到聲音，他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在顧沉舟身上停留了幾秒。
”小晚。”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和煦，”這位就是顧先生吧？”
”林教授。”顧沉舟主動伸出手，”久仰大名，您的記憶移植研究在國際上都很有影響力。”
林教授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慢慢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擦拭著鏡片——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記憶移植？”他輕聲重複，”顧先生對這方面很感興趣？”
我插話：”沉舟是我朋友，他對記憶修復有些疑問，我想您或許能解答。”
”當然。”林教授重新戴上眼鏡，”不過晚餐還要等一會兒，不如先帶顧先生參觀一下我的收藏？”
我知道這是緩兵之計，但還是點點頭。林教授領著我們在走廊裡穿行，最後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
”這裡是我的私人檔案室。”他用鑰匙開啟門，”有些資料...不太適合公開。”
房間裡的溫度比外面低至少五度，一排排金屬檔案櫃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林教授走向最裡面的櫃子，輸入密碼後，抽屜無聲滑開。
”火災之後，”他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我收養了你，小晚。但有些事情，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我的胃部絞痛起來。
林教授取出一個牛皮紙袋，倒出裡面的東西：幾張泛黃的照片，一份剪報，還有一個被燒燬一半的日記本。
”這是什麼？”我聲音發抖。
”你母親的日記。”他嘆息，”火災中只搶救出這些。”
我顫抖著拿起日記本，燒焦的紙張在我指間碎裂。但還能辨認出幾行字：
”...實驗違背了倫理...孩子們是無辜的...必須阻止林國棟...記憶移植會導致...”
字跡在這裡中斷，後面是一大片焦黑的痕跡。
”實驗？”顧沉舟突然問，”什麼實驗？”
林教授的表情變得複雜：”記憶移植的早期研究。你父親，顧明德，是最大的資助者。”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不可能。”顧沉舟搖頭，”我父親是建築師，他...”
”建築師只是掩護。”林教授打斷他，”顧氏集團實際上控制著多家生物技術公司。十年前，我們在這裡進行了一項秘密研究——透過火災刺激，觀察記憶在極端情況下的儲存和轉移。”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你是說...那場火災不是意外？”
”當然不是。”林教授的聲音突然變得陌生，”那是精心設計的實驗。你母親發現了真相，準備舉報，所以我們...不得不提前啟動計劃。”
”我們？”我後退一步，”還有誰？”
”顧明德，還有...你的親生父親。”
這句話像一把刀，刺進了我最柔軟的地方。
”我的...親生父親？”我聲音嘶啞，”你不是說我父母都在火災中...”
”你母親確實死了。”林教授的表情閃過一絲痛苦，”但你父親...他還活著。而且，他就在這個城市。”
顧沉舟抓住我的手臂，防止我癱軟下去：”等等，這說不通。如果這是實驗，為什麼我也會失憶？”
林教授走向另一個檔案櫃，取出一個標有”對照組”的資料夾：”因為你是實驗的對照組，沉舟。你父親堅持要讓你參與，觀察記憶移植對未受創大腦的影響。”
他翻開檔案，裡面是一張十年前的照片：少年顧沉舟躺在實驗臺上，頭上連著各種電極。照片角落的日期，正是火災前一天。
”你們對我們做了什麼？”我的聲音在顫抖。
”給了你們第二次生命。”林教授的聲音突然變得狂熱，”小晚，你母親患有遺傳性神經退行性疾病，本來活不過二十歲。透過記憶移植，我們把她的部分記憶儲存在了...更安全的地方。”
”在哪裡？”我逼問。
林教授的目光閃爍：”在你體內。”
房間陷入死寂。
”這不可能...”我搖頭，”我只是...我只是你的養女...”
”不，小晚。”林教授嘆息，”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你母親的大腦資料，有78%已經移植到了你的海馬體中。這就是為什麼你天生具有讀取他人記憶的能力——那不是天賦，是移植的副作用。”
顧沉舟突然問：”那我呢？我被移植了什麼？”
”什麼都沒移植。”林教授苦笑，”但你的記憶被...重新編碼了。你記得的火災，實際上是我們植入的虛假記憶。真正的火災原因，比你想象的複雜得多。”
我衝向檔案櫃，瘋狂地翻找其他檔案。在一個標有”實驗物件”的抽屜裡，我發現了自己的名字：
”實驗體X-07，林晚，移植源：沈知秋（母親），移植日期：2013年8月15日，狀態：存活，副作用：記憶讀取能力啟用。”
沈知秋。我母親的名字。
”為什麼...”我轉身面對林教授，淚水模糊了視線，”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母親自願的。”林教授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想以另一種方式陪伴你長大。”
”撒謊！”我尖叫，”日記裡說她要阻止你！”
林教授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這裡面有你母親最後的錄影。看完它，你就會明白一切。”
我顫抖著接過隨身碟，卻聽到顧沉舟突然說：”等等。”
他走向房間角落的一個保險櫃，蹲下身仔細檢視：”這個密碼鎖...我見過。”
”別碰它！”林教授厲聲喝道，但已經晚了。
顧沉舟的手指在密碼盤上飛快地移動，隨著”咔嗒”一聲，保險櫃門開了。
裡面是一疊照片，最上面那張讓我呼吸停滯。
照片上是年輕的林教授和我母親，背景是這棟別墅的花園。我母親穿著白大褂，懷裡抱著一個嬰兒——我。而林教授的手放在她肩上，兩人笑得那麼自然，那麼...親密。
照片背面寫著：”知秋和晚晚，第一次成功的記憶移植實驗後。”
日期是我出生後三天。
”所以...”我聲音嘶啞，”我根本不是被收養的？”
”你是被創造的。”林教授輕聲說，”用你母親的記憶，我的基因，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
顧沉舟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林晚，我們得離開這裡。”
”為什麼？”
”因為...”他看向窗外，”有人來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花園的小徑上，幾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正快步走向別墅。
”是你父親的人。”林教授臉色變了，”顧明德終於還是找來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林教授迅速關上檔案櫃，”今晚之後，你們兩個都別想再見到明天的太陽。”
他轉向我們，眼中閃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決絕：”除非，你們願意相信我一次。”
我和顧沉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和...決心。
”告訴我們真相。”我說，”全部的真相。”
林教授走向書桌，按下了一個隱藏的按鈕。牆壁無聲滑開，露出一個暗門。
”真相在下面。”他說，”但記住，一旦走進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我握住顧沉舟的手，第一次感受到他的顫抖。
”我們一起。”我低聲說。
”一起。”他重複。
我們走向那個黑暗的入口，走向被塵封十年的真相。
而身後，保險櫃裡的照片無聲地燃燒起來，彷彿在為我們即將面對的命運哀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