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迴廊:遺忘的溫柔_第2章 觸碰記憶
第2章 觸碰記憶
顧沉舟第二天來得比我想象的早。
清晨七點,當我還在擦拭那些水晶球時,門鈴響了。他站在門外,手裡拿著兩杯咖啡,頭髮上沾著細小的水珠,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美式,少糖。”他將其中一杯遞給我,“我猜你可能會需要。”
我接過咖啡,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又是一陣刺痛般的熟悉感。這次我看到了更多的畫面:少年時的顧沉舟站在一棟老房子的花園裡,手裡捧著一束梔子花,緊張地整理著衣領。
“謝謝。”我側身讓他進來,“但記憶修復最好在自然光下進行,我們等太陽再升高一點。”
“我不著急。”他環顧工作室,目光在裂角的水晶球上停留,“昨天回去後,我做了個夢。”
我手一抖,咖啡差點灑出來。
“什麼夢?”
“火。”他輕聲說,“很大的火,還有一個小女孩...她穿著白色的睡裙,辮子上繫著紅色的蝴蝶結,在哭。”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有個男孩拉著她往外跑,那個男孩的手腕在流血。”
我的呼吸變得困難。這不僅僅是記憶共振,這是——
“林醫生?”顧沉舟擔憂地看著我,“你臉色很差。”
“跟我來。”我放下咖啡,走向工作室最深處的房間,“那裡更適合深度記憶修復。”
這是我平時不輕易使用的地方,只有最複雜的案例才會在這裡進行。房間中央有一張躺椅,周圍環繞著各種儀器,但最特別的是牆上的那面鏡子——它能反射出記憶讀取時產生的能量波動。
“躺下。”我指示顧沉舟,“儘量放鬆,想象你正在開啟一扇門。”
當他閉上眼睛時,我注意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顫抖。這個男人,即使失憶也保持著某種倔強的驕傲。
我戴上特製的銀絲手套,這是養父林教授為我製作的,可以緩衝記憶讀取時的衝擊。但即使如此,當我的指尖碰到顧沉舟的太陽穴時,我還是被捲入了記憶的漩渦。
火焰。尖叫。碎裂的玻璃。
但這次更清晰了。我看到了十歲的自己,穿著那件已經短得露出腳踝的白色睡裙,站在燃燒的樓梯口。濃煙中,一個比我大三四歲的男孩朝我跑來,他的左手腕被掉落的木樑砸傷,鮮血直流。
“晚晚!這邊!”男孩的聲音帶著變聲期的沙啞,卻異常堅定。
等等。
晚晚?
在我的記憶裡,從來沒有人這樣叫過我。火災後,所有人都叫我“小晚”或者“林晚”,這個親暱的稱呼像是被誰刻意抹去了。
畫面繼續推進。男孩拉著我穿過火海,他的手掌滾燙,卻給我一種奇異的安全感。就在我們即將衝出大門時,樓上傳來一聲尖叫。
“媽媽!”我聽見十歲的自己哭喊。
“我去救她!”男孩鬆開我的手,“你快跑!往外跑!別回頭!”
“不!”小小的我抓住他的衣角,“不要丟下我!”
男孩猶豫了一秒,然後...
記憶突然變得模糊,像被水暈開的水彩畫。我努力想看清楚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但畫面開始扭曲,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場景。
顧沉舟站在醫院的走廊裡,手裡拿著一份報紙,頭條是《城西老宅火災,一死一傷》。他的表情痛苦,左手腕纏著厚厚的繃帶。
“都是我的錯...”我聽見他低聲說,“如果當時我堅持帶她一起走...”
等等,這不對勁。在我的記憶裡,火災後我昏迷了三天,醒來時已經在醫院,養父林教授告訴我是一個消防員救了我。但顧沉舟的記憶顯示,是他把我帶出了火場。
為什麼我的記憶和他的記憶完全不同?
我更深地潛入他的記憶,尋找更多線索。畫面再次跳轉,這次是在火災現場的外面。十歲的我躺在救護車裡,而一箇中年男人正在和顧沉舟說話。
“謝謝你救了她。”男人的聲音很耳熟,“但這件事最好保密,對她來說...太痛苦了。”
我看不清男人的臉,但他的背影讓我胃部絞痛。那是——
“林醫生!”顧沉舟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炸響,“快停下!”
我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顧沉舟坐起來,雙手緊緊抓著我的肩膀。
“你的記憶...”我聲音嘶啞,“你在那場火災裡救了一個女孩...”
“我看到了。”他的瞳孔收縮,“那個女孩...是你?”
我點頭,卻說不出話。因為就在剛才,我在他記憶的最後看到了一個讓我無法接受的畫面:那個和顧沉舟說話的中年男人,雖然面容模糊,但那身形,那聲音——分明是我的養父林教授。
“這不可能...”我喃喃自語,“林教授告訴我,是一個消防員救了我...”
“林教授?”顧沉舟皺眉,“你是指...林國棟教授?記憶研究領域的權威?”
我震驚地看著他:“你認識他?”
“我父親的老朋友。”顧沉舟的聲音變得奇怪,“火災後第三天,他來過醫院,說要收養一個女孩...就是你?”
房間裡的空氣突然變得稀薄。我站起來,走到那面鏡子前,看到鏡中的自己臉色慘白如紙。
“林醫生,”顧沉舟走到我身後,“你的記憶...真的可靠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刺進了我最恐懼的地方。
“我需要檢視一些東西。”我走向書桌,手抖得幾乎拿不穩鑰匙,“你在這裡等我。”
我開啟最下層的抽屜,取出一個塵封已久的資料夾。裡面是火災後的所有資料——報紙剪報、醫院記錄、收養檔案。我一直不敢看這些,因為每次試圖回憶,都會頭痛欲裂。
但當我翻開報紙時,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報紙上的照片裡,站在火災現場的那個男孩,雖然比現在稚嫩許多,但那張臉——分明就是顧沉舟。
而照片角落,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和消防員說話。即使畫素不高,我也認出了那個輪廓。
林教授。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顧沉舟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他看到了報紙,“為什麼你養父會出現在火災現場?為什麼他說救你的是消防員,而我記得是我把你抱出來的?”
我轉身面對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有人篡改了我們的記憶。
“顧沉舟,”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你確定...你記得的所有細節都是真的嗎?”
他的表情變得困惑:“我不確定。事實上,除了火災和你...我幾乎什麼都不記得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林教授。
“小晚,”養父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今晚回家吃飯吧,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關於...你父母的事。”
我看著顧沉舟,又看看手中的報紙,突然明白了。
我們都被騙了。
而真相,可能比失憶更可怕。
“林教授,”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我有個朋友...他對記憶研究很感興趣,可以帶他一起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當然,”林教授說,“你的朋友叫什麼名字?”
“顧沉舟。”
這一次,沉默更長。
“很好,”林教授最終說,“我等你。”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和顧沉舟對視著,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
今晚,我們要揭開被塵封十年的真相。
即使那意味著摧毀我們以為真實的一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