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染殘紅：洛陽深巷情_第6章 香劫難
第6章 香劫難
雨下了三天三夜，像是要把洛陽城淹回前世的模樣。
我們躲在洛水邊的蘆葦蕩裡，溫執的傷口開始化膿。我用蘆葦葉盛雨水給他清洗，卻洗不掉那些黑色的毒線，它們像藤蔓一樣從他的胸口蔓延到手臂。
”是’斷魂香’。”溫執喘著氣，”高公公的獨門毒藥。七日之內，若無解藥...”
我手指發抖，卻強作鎮定：”我們有解藥。”
”什麼？”
我解開包袱，取出個小玉瓶：”前世你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瓶子裡是極細的粉末，泛著淡淡的金色，”你說...這是用你心頭血調的’續命香’。”
溫執愣住了：”你...一直留著？”
”留了兩世。”我微笑，眼淚卻掉下來，”等你來取。”
粉末入口的瞬間，溫執的臉色奇蹟般地好轉。但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續命香只能延緩七日，七日後若無真正的解藥...
”高公公為什麼非要殺我們？”我問出一直想問的問題。
溫執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然後他說了個讓我震驚的秘密。
”高公公...也是前朝的人。”
我手一抖，蘆葦葉裡的水灑了。
”更準確地說，”溫執苦笑，”他是前朝的大內總管，宮變時假死逃生，淨身入宮，就是為了...為了找到我。”
”找你做什麼？”
”復國。”溫執的聲音很輕，”我是前朝最後的血脈。高公公想用我的血，調一味’真龍香’，讓天下人知道前朝未滅。”
我渾身發冷。原來我們以為的逃亡，不過是落入更大的網。
”那相思引...”
”相思引是真龍香的引子。”溫執握住我的手，”高公公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早就知道。”
雨越下越大，我們擠在蘆葦編的簡易棚子裡，聽著遠處追兵的馬蹄聲。溫執的體溫很高，續命香在發揮作用，但也讓他的記憶開始混亂。
”無垢，”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我給你講個故事。”
”什麼故事？”
”關於...一個小太監的故事。”
我靠在他肩上，聽著雨聲，聽著他的心跳，聽著前世今生最殘忍的真相。
原來，溫執不是普通的前朝皇子。他是前朝皇帝和調香女官的私生子，出生就被秘密養在宮外。宮變時，他才八歲，親眼目睹母親被亂箭射死。
高公公找到他時，他已經十二歲。老太監告訴他，想要復仇，就要學會隱藏。於是，他自願淨身入宮，從最底層的小太監做起。
”我娘死的時候，”溫執的聲音發抖，”手裡還攥著給我調的香囊。香囊裡...是忘憂散。”
我眼淚掉下來。原來他成為宦官，不是為了活命，是為了記住仇恨。
”那後來...”
”後來遇見了你。”他微笑，”前世在掖庭宮，我第一眼就認出了你——你調香的手勢，和你母親一模一樣。”
我愣住了：”你認識我娘？”
”你娘是我孃的師妹。”溫執輕聲說，”她們曾經約定，要一起調一味能讓天下太平的香。”
雨聲中，我彷彿看見兩個少女在御花園裡調香，她們的手指靈巧如蝶，她們的笑聲比銀鈴還清脆。
”所以今生...”我哽咽著，”你是來...”
”是來贖罪的。”溫執苦笑，”前世我為了仇恨利用了你，今生...只想保護你。”
我抱住他，感覺到他的心跳越來越弱。續命香的效果在消退，毒線已經蔓延到了指尖。
”我們不會死的。”我輕聲說，”我調了新的香。”
”什麼香？”
”破網香。”我從懷裡取出個小錦囊，”用我們兩個人的血調的。專門...專門對付高公公的網。”
溫執愣住了：”你...什麼時候...”
”在牢裡的時候。”我微笑，”你昏迷的時候，我用你的血和我的淚調的。”
香粉撒向空中的瞬間，奇蹟發生了。
雨停了。月光穿透雲層，照在洛水上，波光粼粼如碎銀。蘆葦蕩裡突然飛起無數螢火蟲，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間。
更神奇的是，遠處追兵的馬蹄聲突然亂了，接著是驚呼聲、馬嘶聲，最後歸於寂靜。
”他們...”溫執瞪大眼睛。
”聞到了破網香。”我輕聲解釋，”這香會讓人產生幻覺，看見...看見自己最怕的東西。”
溫執看著我，突然笑了：”你比你娘還厲害。”
我也笑了，眼淚卻止不住：”因為我是...因為我們兩個人的女兒。”
這句話一齣口，我們都愣住了。
前世，我們確實有過一個孩子。是個女兒，出生就被高公公抱走了。我們到死都沒見過她。
”她...”溫執聲音發抖，”會不會...”
”會。”我點頭，”她一定在某個地方，等著我們。”
月光下，溫執的臉色突然變得透明。我知道，續命香的效果徹底消失了。
”無垢，”他抓住我的手，”你聽我說...”
”不。”我搖頭，”這次換我說。”
我深吸一口氣，從懷裡取出最後一樣東西——那個裝著相思引的香囊。
”前世，你用忘憂散救了我。”我輕聲說，”今生，我用相思引救你。”
”可是相思引需要...”
”需要真心相愛之人的血。”我微笑，”我們有。”
我咬破指尖，把血滴進香囊。溫執想阻止，卻已經虛弱得抬不起手。
”阿執，”我第一次用這個稱呼，”這次換我等你。”
香粉入口的瞬間，溫執的眼睛突然睜大。我看見他眼裡的光回來了，比任何時候都亮。
”無垢...”他聲音發抖，”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
”看見我們的女兒。”他微笑，眼淚卻掉下來，”她...她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遠處，追兵的火把再次亮起。但這一次，我們不再害怕。
”走吧。”溫執掙扎著站起來，”去江南。”
”好。”我扶住他，”去江南。”
月光下，我們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像前世今生從未分開過。
蘆葦蕩裡，螢火蟲漫天飛舞，像是誰在天上撒了一把星。
這一次，我們不會再分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