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魔界當炮灰後我覺醒了_第7章 18神尊老了
18
神尊老了。
扶玉的人頭被扔到他腳下時，他甚至沒有什麼反應。
也是，他有很多兒子，就算扶玉死了，神族也不缺繼承人。
虛偽的神總是這樣，所有人都被他派出去迎敵，唯有他自己的子女親信被留在身邊，一心鑽研製衡之術，滿腦子都是陰險算計。
我的魔力四溢，黑色的魔氣籠罩整個九重天，金烏隕落、萬物浮屠。
很快，九重天就會墜落至人間，世上再無神明。
無數屍首歪七扭八倒了一地，神尊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我，語氣裡是藏不住的顫抖。
「你是誰？」
我微微怔住，原本無甚所謂的眼神開始失焦。
是啊，我是誰呢？
我既非人子也非人母，既無朋友也無手足，這天下無人信我、無人敬我、無人愛我。
神界視我為恥，魔族也把我當作異類。
我是誰呢？
神尊把我問住了。
「我是誰不重要。你們設計殺了我娘，我不過是來要個說法罷了。」
只不過如今鮮血淋漓的主殿，就是我要的說法。
原本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的神侍突然起身，用孤注一擲的姿態向我襲來。
他要自爆，可我沒給他這個機會。
鮮血濺到我和神尊臉上，偷襲者失去了頭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九重天劇烈搖晃，周身的失重感令我無比放鬆。
神尊突然愣住了，四散的血跡似乎讓他找到了一點故人影子。
「元晞！你是元晞！怎麼可能？你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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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高高在上都神尊連滾帶爬的向後逃竄。
他們忌憚我母親的強大，在我母親為他們拼命時想著如何陷害於她。
因為心虛，所以草木皆兵。
「我不是元晞。那是我娘。」
我貌似懵懂地睜大眼睛，忽略這周身血汙，天真的像個稚童：「神尊大人，認識我娘嗎？」
如果沒有他……
沒有那份幽蘭……
我如今該過著怎樣的生活？
夢裡任性妄為的楹月成了我心口的一根刺。
我娘隨手撿來的孩子都可得父尊如此愛護，如果沒有那場誤會，我不再是阻礙我孃的災星……
他們會愛我的吧。
無需再為了生活奔波，不必看著他人冷眼與嘲笑討要生活。
我才兩百歲啊。
尋常這般大的孩子，都在父母的呵護下成長，連獨自外出都要被好生囑咐。
可我娘死了。
一切都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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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息侵蝕了神尊全身，我卻貼心的給他留了最後一絲清明。
「九重天就要塌了。」
「由整個神界為你陪葬，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大人。」
托腮大笑。
明明自己的身體也趨於崩潰，卻一點也沒有瀕死的自覺。
兩百年，我從未如此瀟灑過。
眼看著神尊目眥欲裂，雙眼生生擠出血淚。
九重天墜地，萬物哀慟。
神魔大戰終止，整個世界都被籠罩上一層死一樣的黑。
可我沒有死。
那股曾經只會擊退我的魔力變得很溫柔，緊緊把我護在中間。
父尊因為承接墮天之力斷了一臂，傷口處血流如注，他仰天長嘆，笑得釋然。
可我內心毫無波瀾。
我在極度弱小時曾拼命討好他，希望他能多看我一眼。
卻總是被一腳踹開。
現在我變得強大了，什麼也不需要了。
他們卻突然知道，要來愛我了。
哦。
也不是愛。
利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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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我的眼神飽含歉意，帶著對失而復得寶物般的珍惜。
「你太天真了。幾萬年積累的九重天，不是簡單墜落就能消亡的。」
我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心裡想的卻是為什麼你要來多管閒事。
他像是察覺到了自己在我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自顧自的說：「其實你和你母親很像，但我早該察覺到的，比起她，你更像我。」
我捂住耳朵，他的聲音越來越溫柔，我卻打心眼裡覺得噁心。
沒有人想聽他在這裡自說自話的留戀往昔，他與我孃的愛恨糾葛是他們的，於我而言，他並不配為父親。
「您搞錯了。我不是楹月。」
「她才更像您。」
我以為他會嚴厲地訓斥我，因為我擅自開口反駁而暴怒。
可他沒有。
不可一世的魔尊語氣顫抖，終是垂下了眼眸。
「抱歉……祈昭……我不知道。」
我沒忍住，冷笑出聲。
那日楹月也是這般說的。
「我不知道。」
不知者無罪嗎？那我這些年，到底算什麼？
誰能告訴我呢？
雙眼再次發酸，以為能力變強了就會有所改變，可終究是自己騙自己。
我還是以前那個懦弱的我，隨便聽點什麼話，就像躲在被子裡哭上一天一夜。
但過去，若是我真敢躺在被子裡哭，定會被人抽打辱罵。
現在呢？
我長大了，終於意識到，哭是沒有用的。
無人愛我，自然不會有人憐惜我的淚水。
「這早就不重要了。」
我說：「我已經不在意了。」
破天荒的，我從他臉上看出了受傷，思慮再三，他還是開了口。
「父尊只有最後一個願望……」
「你不是我父尊！」
我尖叫著打斷，這兩個字，怎麼能從他口中說出來呢？他不是最討厭我這樣喚他嗎？
「別去尋死。」
他像是沒有察覺到我的絕望：「你娘用命護下了你，求你，別去尋死。」
我看著遠處升起的硝煙，久久不曾言語。
九重天塌了，神尊已死，魔尊奄奄一息，神魔大戰勝負未定，但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
金烏再次飛向西邊時，身邊的男人動了動，他從袖口中掏出一個小袋子，用魔力送到我手上。
他的魔力已經虛弱到嚇人，連送個物件都顫顫巍巍。
那是個護身符，紅色符文，真正的護身符。
「我僅剩的魔力都在裡面了。有它，你往後會一路平安。」
……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看到這四四方方被人精心製作的小袋子。
我只覺得心口肝腸寸斷的疼。
我在他詫異的眼神中起身，將護身符重新放回他手中。
「謝謝。但我已經不需要了。」
22
我迎著初升的太陽孑然一身的離去。
突然想到在我很小的時候，他也曾抱過我，也曾握著我的手教我讀書寫字。
可是遙遠的記憶太模糊了。
我只隱約記得，那時候真相還未被揭露，他還不知道，神界有幽蘭一物。
他覺得我娘還有自己的意識，以為未來還有希望，人在美夢中懷著對未來的期許，對時間一切都無比寬容。
直到魔族第一次戰勝，被抓來的神族俘虜吐露了真相。
從那天起，他就瘋了。
遙遠到摸不到邊界的曾經，讓我懷疑這段記憶是真是假。
但我真真實實的記得，在故事的最初。
是他抱著我，指著自己，讓我喚他，父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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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的氣息在我身後消散。
我一個人走了很久很久，去看那些從前只存在於話本里的人間。
從秀麗江南走到無邊大漠，從東海之濱走到塞外草原，亭臺樓閣、鳥語花香、奇峰怪石、飛瀑霧凇悉皆映入我眼中。
四季輪轉，又見慣人間冷暖。
我做過詩人、做過俠客，也在酒樓風流飲酒尋歡，亦或是登上朝堂官拜政宰。
神與魔的訊息再也未曾傳入我耳中。
再後來崑山之巔突發異動，我特意去檢視，看到了一隻新出生的幼獸。
是饕餮。
天地幻化的靈獸與別的不同，他們與天地同壽，身體消散靈魂永存，殘存的一絲靈魂兜兜轉轉，過上幾千年幾萬年，又會重新降臨於世。
我撿走了饕餮，突發奇想回到了曾經的魔族遺址。
輝煌的魔宮被野草覆蓋。
壁畫記載，千年前神魔大戰，魔族主將無一生還。
我心情複雜看著圍著壁畫來回飛的饕餮。
可惜遠方笛聲悠悠，再不會有故人的訊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