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憐_第2章 那也比母後好

「那也比母后好!」

「溫娘娘會在意兒臣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母后只會逼兒臣讀書，在父皇面前表現!好讓父皇多來看您一眼!」

我難以置信。

原以為小小的孩子說的都是氣話，卻不想往往全是真心。

沒過多久，我便小產了。

我總覺得是溫綏寧宮中燻的香不對勁，派人去查，卻查不出什麼。

自那之後，我便不準祺兒再去溫綏寧宮裡。

也許就是這樣。

讓蕭憬祺記恨了我一輩子。

3

思緒迴轉，看著蕭憬祺懇求的眼神。

我忽然覺得沒意思極了，不像往常一樣阻攔。

「你若喜歡，便去吧。」

祺兒愣住，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我:

「母后......真的願意讓我去見溫娘娘?」

我點點頭，聲音沒有波瀾。

「若夜深，你今夜便歇在她宮裡吧。」

他像一隻掙脫金絲籠的雀鳥，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雖是春日，天氣還有些涼，常嬤嬤上前給我披上披風，她有些為難。

「......娘娘，您給三皇子請的李先生已經在偏殿候了小半個時辰了。」

我打點了整整半年，又託了父親故交的情面，才請李先生肯首出山。

先生年邁，一路從江南奔波而來。

本朝立賢不立嫡。

祺兒先天不足，不能拉弓射箭，便已是矮了別人一截。

若再不將心思放在讀書上。

他日後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更何況，溫綏寧仗著寵愛，前世也生了一個皇子。

若不是我把祺兒教養得出色，太子之位早就換了人。

我閉了閉眼，想起祺兒在溫綏寧靈前說的那些話。

有些事，強求不來。

眼前忽然閃過幾行字:

【三皇子真不知好歹，這可是李嵩先生啊，相當於當世的諸葛先生了，前世居然還要皇后求著他去上先生的課......】

【白眼狼就是白眼狼，不如養塊叉燒。】

【害，三皇子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只敢在太后去世後作威作福，結果你猜怎麼著，第三年就亡國了，皇后不如趁現在換個人養。】

【其實沒人管的五皇子挺不錯的，念著當年皇后的一點恩情，居然自請離京給皇后守墓。】

【皇后要不看看我們五皇子，不僅心地善良長得俊，身體健康，還很會讀書呢!】

4

我不知道眼前的文字是什麼，但他們好像對我瞭如指掌。

像是天書，又像是冥冥中的指引。

文字中所說的五皇子蕭憬昱。

我思索了片刻。

我對蕭憬昱印象並不深。

生母早亡後，他在宮中謹小慎微，只為保全性命，才學也並不出色。

前世，蕭憬祺登基後清算前朝勢力，也曾把目光投向這個從不爭搶的弟弟。

是我攔著，才沒讓蕭憬祺把事情做絕。

我死後，也是蕭憬昱替我守著我那座荒山野陵，一守就是許多年。

我親生孩子做不到的事，他做到了。

想著彈幕裡的話。

我仔細回想，自己對五皇子到底有過什麼恩情?

彈幕很快替我解答:

【三皇子不稀罕的那一點好，五皇子記了很久，其實每年冬天皇后殿前的雪，都是他親手掃的。】

【祝魚鳧剛當中宮不久，在雪夜裡救了面黃肌瘦的五皇子，簡直是五皇子的光啊!】

【皇后真挺慘的，辛苦一輩子，這死孩子三皇子在皇后活著的時候屁都不敢放一個，等皇后生病快去世了的時候才敢作妖，真欠巴掌扇!】

【而我們五皇子蕭憬昱呢?前世皇后死後，他一個人開荒山，給皇后陵墓的路上除草，還自己編纂了皇后的史書，想要給皇后正名呢!】

看著這些密密麻麻的彈幕，再一次說中了我前世的事，我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但我憶起來了。

我剛做皇后的那個雪夜，我陪蕭憬祺從上書房回來。

路過御膳房時，看見一個人影鬼鬼祟祟，正要往裡鑽，我讓常嬤嬤去看看。

回來時，嬤嬤領著一個人，是個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是五皇子蕭憬昱。

祺兒躲在我懷裡，打了個哈欠:

「原來是五弟啊，這麼晚了還想著添點夜食,」

「不怕撐得慌嗎?」

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傲慢嘲諷。

我低頭斥了祺兒一句，走上前去。

大雪紛飛，那孩子站在雪裡，凍得嘴唇發紫，頭埋得低低的，不敢看我。

我把常嬤嬤手裡的食盒接過來，溫聲道:

「今天的事，本宮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眨了眨眼，有什麼東西跟著雪一起落下來。

那夜回去，我久久沒能入睡。

我在思索，後宮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反正不該是個吃人的地方。

若我當皇后，只是看著一個又一個性命在這深宮裡隕落，這個皇后，不當也罷。

直到天明，我腦中還是那孩子單薄的背影。

第二日，我讓人清查六局二十四司。

溫綏寧得寵，她宮裡的份例從來只多不少。

可旁人的份例一層一層盤剝下來，十成只剩三成。

五皇子的事只是個引子，真正吃不飽的何止他一個。

我把尚宮局的掌司叫來。

「從今往後，各宮份例，每月初一由中宮派人直接發放。」

「各宮膳食，按品級定例，不許拖，若有遲延剋扣者，立時來回我。」

這一年來，後宮漸漸清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