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下鄉,我添堵_第4章 然後又一滴
然後又一滴。
我抬手抹了一下,臉上全是溼的。
葉丞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往褲兜裡插。剛插進去,又抽出來。
垂在身側,不知道該放哪兒。
過了幾秒,一隻手落在我腦袋上。
悶悶地拍了一下。
「屁大點事,哭什麼,我不報警了。」
6
去了村長家。
灶房裡燒著大鍋,鵝肉下鍋煸出油,香氣竄得滿院子都是。
傍晚的時候就可以出鍋了。
一大盆鵝肉燜土豆,配一鍋白米飯,每人盛一碗,澆上湯汁,拌勻了吃。
我端到院子裡,埋頭扒飯。
吃飽了,我抬手抹嘴巴。
啪一聲。
身上突然掉下來一個物件。
正好從屋裡出來的葉丞低頭看了一眼。
臉當場就青了。
他彎腰撿起來,攥在手裡,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就是他那塊手錶。
葉丞瞪了我一眼,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我把碗放下,慢吞吞地跟在後面。
他往村口的方向走,天快黑了,路上沒什麼人。
走了一會兒,我大聲喊:「你走到村口也出不去,外面全是山,你又沒有車。」
葉丞沒好氣道:「沒法待了!人跟人之間,一點信任都沒有。」
天越來越黑,兩邊是田,路上只有我們兩個人。
然而路邊躥出來一條野狗。
嗅到葉丞的氣息陌生,圍著他吼叫。
葉丞臉色蒼白,一直往後退。
狗往前逼近,也不叫了,尾巴垂下。
我衝上去。
剛把它踢開,它就撲過來咬我褲腿,我甩了幾下沒甩掉,彎腰撿石頭砸它腦袋。
正跟狗打著,這時候遠處亮起燈,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來。
是節目組的人過來了。
拿棍子的拿棍子,拿石頭的拿石頭,把狗趕走了。
導演跑過來,第一次發了脾氣:「葉丞你可真是我祖宗!跑這兒來也不跟大家說聲,多危險!你要是傷著了,我怎麼交代?」
葉丞癱在地上,喘氣不止。
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坐起來。
看著蹲在旁邊的我。
我褲腿撕開一道口子,身上全是灰和泥,狼狽兮兮。
他看了我半天。
然後忽然洩了氣似的,肩膀塌下來。
「算了。」他說,「你連義務教育都沒受過,我跟你計較個屁。」
7
我臉皮厚。
不管前一天出了什麼事,第二天都能臉不紅心不跳地出現在葉丞面前。
今天不錄製,導演說休整一天。
葉丞搬了把椅子坐在村長家院子裡,把我叫到他面前站著。
「你知道什麼叫偷嗎?」
「知道。」
「那你還這樣幹?」
我埋下頭,死活不說為啥偷東西。
他嘆了口氣,開始給我上道德教育。
從「別人的東西不能拿」講到「做人要誠實」,又從「誠實」講到「信任」。
講著講著,他忽然停住了。
然後自己笑了一下。
「我還在這兒給你上課。我自己在考試之前騙了爸媽和老師,然後跑去國外玩,我爸媽拿我一點辦法沒有,才把我塞這兒來的。」
我蹲在那兒,等他笑夠了,就問:
「你渴不渴?」
「有點。」
「桑葚你吃不吃?」
「吃。」
我帶他翻山越嶺。
先過一個坡,又過一個梁。
葉丞在後面跟著,走了快一個鐘頭,終於忍不住了:「你是不是要把我滅口?」
「我不會,你人好,而且埋你還得挖坑,多累。」
「......有必要想那麼周全嗎?」
「那當然,幹壞事之前都得想清楚。」
「你還想過幹別的壞事?」
我想了想:「偷過雞。」
「你沒完了是吧,」葉丞嚇唬我,「到時跟我一塊進少管所。
」
「我沒錯呀,牛嬸老罵我媽,我半夜偷了她一隻雞,燉了,吃完了她也逮不到人。」
葉丞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那要是被逮到了呢?」
「認栽,但一開始不兇回去是不可能,不然別人還會來欺負你。」
葉丞頓了頓,盯著我看幾秒,微嘆了口氣。
「我還是覺得你該換個環境。」
我眨著眼,小心翼翼地說:「跟你從城裡換到山裡這樣麼?」
他擰了一把我的臉,咬著牙說:「何小文我發現你特別氣人。」
「痛痛痛,到了。」
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一片桑樹林,掛滿了紫黑色的果子,熟透了,每一個都沉甸甸的。
兩人都不說話,就悶頭吃。
吃得滿手滿嘴都是紫色。
吃夠了,我抬起手往自己衣服上蹭。
蹭完了,看他站在那兒,兩隻手舉著,不知道往哪兒放。
我抓過他一隻手,往我衣服上蹭。
他愣了一下,讓我抓著他的手,往那件已經蹭得亂七八糟的衣服上擦。
「你幹嘛?」
「你衣服乾淨。」我說,「蹭我的正好。」
葉丞愣住許久。
太陽從桑樹葉子裡漏下來,一塊一塊落在他臉上。
映著稜角柔和。
日子一天天地過,節目還差一期就要錄完了。
準備收尾時,葉丞拿到了手機。
我聽到葉丞給父母打電話,問家裡能不能多一個妹妹。
電話那邊疑惑道:「你不是已經有妹妹了嗎?」
葉丞:「哦,那我在村裡生了一個女兒,你們現在有孫女了。」
「你你你,胡說八道,我們現在立刻過來。」
8
車來了,來了好幾輛。
從村口開進來,揚起一路黃灰。
但來的不是葉家人。
車停在我家門口,下來一群人。
有年紀大的,頭髮花白,走路腿腳不太利索。
也有中年人,男的女的都有,站在那兒焦急張望。
「龔文是在這嗎!」
龔文是我媽媽的名字。
沒人叫過這個名字,村裡人叫她「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