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御何陽春_第8章 在數千南疆部眾的注視下
在數千南疆部眾的注視下,我取出了青玉半環嵌入祭臺正中的凹槽。
「母親若願你們反,不會等到今日。」
「她留下的是和約。南疆可自治,但不得裂土稱王。」
話音未落,寨中鼓聲驟起。
數十名持矛的部落武士從人群后方湧出,矛尖直指我的儀仗。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我卻只是轉身,看向身側的陳硯。
「陳校尉,若他們動手,你只需守住官道,不許一人北逃。」
說完,我獨自一人走向祭臺中央。
我解開發髻,任三千青絲在風中披散。
隨即拔下金簪,毫不猶豫地割破掌心,將鮮血滴入燃燒的火盆。
「我以趙氏之血盟誓,順者共治,逆者不留!」
風助火勢,烈焰沖天而起,映著我決絕的臉。
最年長的那位長老顫巍巍地上前,在祭臺下伏地。
「歸主......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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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駐蒼梧行宮的第一個月,只做了三件事。
減賦三成,減役五日,減訟流程。
山道上,隨處可見對我叩首謝恩的百姓。
可我知道,那些世代盤踞此地的峒主豪族,看我的眼神已淬了冰。
果然,這天夜裡,吳嬤嬤悄悄塞給我一卷紙條。
它被藏在蠟丸裡,是從沈雲瀾親信的食盒中截獲的。
是她寫給某峒首領的親筆信,字跡清麗,內容卻狠毒。
「待其鬆懈,誘之深入,屆時舉事。」
我將紙條在燭火上燒成灰燼,默然了許久。
用我的仁政,做她奪權的刀。好一招借刀刀人。
第二天,我召見了沈雲瀾。
她早已備好了一套滴水不漏的說辭。
我卻看也沒看她,只擺弄著案上新開的茉莉。
「春社快到了,我想辦一場宴,請各峒的酋長、鄉老,還有他們的妻兒都來。
你說可好?」
她大概以為,這是我天真,想用一場宴會收買人心。
正好是她「誘之深入」的絕佳時機。
春社當日,百桌酒席從行宮前的山坪一直延綿到山腳。
我穿一身尋常的素色長裙,親自為最年長的長老斟滿米酒。
又抱起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兒。
氣氛正好時,一名年輕氣盛的峒主忽然站了起來。
「皇后娘娘!您既是趙氏血脈,為何要縱容那個叫李修文的北人官吏,在南疆丈量田畝、登記戶籍?這不是明搶我們祖宗留下的土地嗎!」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沈雲瀾站在不遠處,唇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
我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看向他。
「你說的李大人,昨夜在驛館裡被人投毒,現在還昏迷不醒,險些喪命。」
「下藥的,是你叔父家的管家。」
我揮了揮手,侍衛立刻呈上那管家的畫押供詞,以及搜出的藥瓶。
「你們以為他是來搶錢的外敵?可他女兒才五歲,昨夜抱著不省人事的父親,哭了一整夜。」
我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震驚、羞愧的臉。
「他帶著妻女來這瘴氣之地,不是為了升官發財,是想向陛下證明,新政能讓百姓吃飽飯。」
我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你們恨的不是丈量土地,是怕手裡的地被算清楚了,以後再也不能瞞報逃稅,不能再把賦稅攤到窮人頭上!」
話音落下,席間幾個上了年紀的鄉老已是老淚縱橫。
宴罷,月上中天。
沈雲瀾在迴廊盡頭等我,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紙。
「你明明可以抓我,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
我望著遠處的黛色山影。
「因為在京城,你曾有半分真心幫過我。但現在,你把我當成一枚棋子,就像那些北境貴族利用我一樣。」
她慘然一笑:「難道你就甘心,一輩子做個聽話的皇后?」
「我不聽話。我要讓他們所有人都明白,仁政不是施捨,是規則。而這規則必須由我說了算。」
當夜,我下令,將所有清點完畢的戶籍田畝冊,連夜謄抄備案。
同時昭告南疆七十二峒。
自今歲起,南疆賦稅直報中樞,不經任何節度使、土司中轉。
一道文書,斬斷了這片土地上盤根錯節數百年的割據根基。
第二日黎明,沈雲瀾悄然離開了行宮。
她留下一枚色澤溫潤的鳳凰玉佩。
我將那枚鳳凰玉佩收入匣中,再未看過一眼。
南疆已定,我該回去了。
啟程那日,京中送來加急文書,只有蕭宸淵的兩個字:「速歸。」
字跡潦草,鋒芒畢露,全不似他平日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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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風塵僕僕,日夜兼程。
心頭懸著他那四個潦草的字。
可我沒想到,迎接我的,是緊閉的城門。
御史中丞韓世爻正率著三十六名文官,黑壓壓地跪在宮門前。
他們的哭嚎聲隔著厚重的宮牆,依然清晰刺耳。
「請陛下肅清朝綱,罷黜妖后!」
「趙氏餘孽,在南疆私練兵馬,圖謀自立,其心可誅!」
我身後的侍衛長臉色鐵青,請示我是否要強行開門。
我抬手製止了他。
宮牆之上,蕭宸淵的身影一閃而過。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握在劍柄上、青筋暴起的手。
下一刻,城門緩緩開啟一道縫隙,蕭宸淵的親衛長策馬而出。
「陛下有旨,跪諫者,以謀逆論處,即刻收押天牢。」
刀氣瞬間瀰漫開來。
韓世爻等人臉色煞白,卻仍強撐著沒有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