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御何陽春_第6章 原來沈雲瀾打着擁立我的旗號
原來沈雲瀾打著擁立我的旗號,背地裡卻私聯南疆,其心可誅。
她這是要逼宮。
不是逼蕭宸淵,是逼我。
她將我高高捧起,讓我成為南疆名正言順的歸主。
再借我之名,行獨立之實。
到那時,南疆戰火重燃。
無論我是何立場,在蕭宸淵眼中,都難逃通敵罪名。
而我若為了自證清白,揭發她。
出賣南疆,必會傷透那些視我為最後希望的部族之心。
好一招毒計,等同於將我放在火上炙烤。
我枯坐了一整夜,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才終於下定決心。
我召來綠枝,壓低聲音吩咐。
「你扮作採買去城西最大的藥鋪,想法子弄一份赤藤根回來,記住,一定要根上帶泥的。」
綠枝雖不解,卻還是重重點頭,依言去了。
兩日後,我奏請蕭宸淵,在太廟主持一場祭典。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只說了一個字:「準。」
祭典當日,百官觀禮,氣氛肅穆。
陳硯一身羽林衛校尉的鎧甲,立在百官之首。
目光如刀地盯著我,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是陣亡老將軍陳遠之子,大曄最後的忠骨。
我視若無睹,接過內侍呈上的香草,親手點燃。
那香草,正是我讓綠枝取來的赤藤根。
曬乾後,與尋常祭祀用的艾草無異。
可火焰騰起的一瞬間,卻發出妖異的猩紅光芒,引得眾人一片驚呼。
「此乃南疆鎮魂藤,傳聞此藤生長於巫蠱之地,觸之即傷,唯有土司一脈的至純之血,方可點燃而不傷其手。」
說著我緩緩將手伸進了那團猩紅的火焰之中。
手腕纖細,膚白如玉,在紅光的映襯下,竟無半點損傷。
滿場死寂,只餘下香草燃燒的噼啪聲。
香氣詭異而濃郁,瀰漫全場。
我抽出手,舉向眾人。
「我母出身蒼梧正統。京中流言說我是巫蠱妖女,欲亂國祚。」
我的目光落在陳硯身上。
「說我心懷叵測,請問他可敢如我這般,焚香驗血?」
陳硯緊握著腰間的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儀式結束,我摒退眾人,獨獨留下了他。
「你恨我。因我故國之女坐上了本不該屬於我的位置。」
「你父親臨終前所願可謂皆已達成。若你真敬他,就該抬眼看看,這城如今有沒有餓殍遍野?有沒有屠城戮盡?」
他猛地抬頭,高大的身軀劇烈一震。
良久,他單膝跪地,頭盔碰到冰冷的石板。
回宮的路上,御駕行至朱雀橋,我讓人停下。
沈雲瀾就站在橋頭,素衣如雪,彷彿已等候多時。
她遠遠望著我,走上前,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環,遞到我面前。
「這是土司信物之一。公主你說,若它不慎落在別人手裡,會不會在南疆掀起另一場血雨腥風?」
這是赤??裸的威脅。
我接過那枚冰涼的玉環,入手溫潤。
「你會把它給我,說明你心中還留了一線希望。」
「公主,南方在等你。」
風忽然大了,吹得我衣袂翻飛。
手中的青玉環脫手滑落,摔在堅硬的石橋上。
清脆一聲,碎成兩半。
一半刻著戎狄的狼首圖騰,一半雕著大曄的鳳凰紋樣。
我低頭凝視著那兩半碎玉,忽然就笑了。
明天,就是立後大典了。
9
天光大亮時,鐘鼓齊鳴。
我身著玄黑織金的禕衣,一步步踏上大殿。
衣袍很重,像一座綿延的山。
我目不斜視,一步一步,走得極穩。
丹陛之上,蕭宸淵一身玄色龍袍。
金線繡出的狼首圖騰在日光下閃著懾人的光。
他就那樣站著,目光如炬,穿透人海,牢牢鎖住我。
那雙曾在我面前溫順垂下的眼眸。
此刻充滿了帝王的威儀與不加掩飾的渴求。
我終於走到他面前,禮官尖細的嗓音在廣場上空迴盪。
宣讀著冊封的詔書。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遠處鐘樓上,一道烽燧訊號沖天而起!
幾乎是同一時刻,人群中暴起數十名死士。
他們手中的短弩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毒光。
數十支淬毒的弩箭劃破空氣,目標只有一個——我的心口。
人群驚叫著四散奔逃,場面瞬間大亂。
可我沒有動。
千鈞一髮之際,蕭宸淵動了。
他猛地朝我撲來,將我死死護在身??。
幾乎是同時,我袖中早已備好的銅鏡順勢滑出。
一道刺眼的反光精準地射向離我最近的一名刺客的雙眼。
他的動作有了片刻的凝滯。
我順勢一個翻滾,避開了另一波箭雨。
蕭宸淵長劍出鞘,劍光如練。
旋身之間,幾名近身的刺客已然封喉倒地。
我從地上站起,與他背靠背,立於高臺中央。
鮮血的味道混雜著彼此急促的呼吸。
「你早就知道?」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怒意。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我只是不想,我的大婚,變成一場任人擺佈的表演。」
亂局很快被平定。
放烽煙的李福被活捉,死士非死即擒。
審訊的結果很快呈了上來。
幕後主使不出所料,是囚於冷宮的三皇姐趙青陽。
我獨自去了冷宮。
她穿著一身早已洗得發白的舊宮裝,頭髮枯黃,形銷骨立。
看到我,她瘋癲地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