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御何陽春_第9章 可我不能讓他為了我
可我不能讓他為了我,背上屠戮清流的罵名。
「等等。」我撥開人群,走到陣前。
「讓他們鬧。真相比雷霆手段更有力量。」
當夜,我未去見蕭宸淵。
只命綠枝將我從南疆帶回的所有箱籠悉數開啟。
那是我親筆記錄的《峒民訴狀》、《賦稅明細》和《災賑賬目》。
我讓宮人連夜謄抄百份,在每一份的末尾,蓋上鮮紅的鳳印。
天亮時分,這些承載著南疆真相的紙張,如雪片般散佈。
各大坊市、茶樓、酒肆,無一不有。
起初,百姓們將信將疑。
但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血手印。
那些詳盡到一粒米、一文錢的賬目,不會騙人。
三天後,百姓風向徹底變了。
茶樓裡,說書先生口沫橫飛。
「聽說了嗎?皇后娘娘在南疆,減的都是那些土皇帝的稅,讓我們這些窮哈哈也能喘口氣!」
酒肆中,行商的漢子瘋狂拍桌子。
「什麼私練兵馬,那明明是皇后娘娘自掏體己,給餓死的孤兒寡母建的安身之所!」
輿論如潮水般逆轉。
跪在朱雀門外的官員,從三十六人,變成二十人。
最後只剩下韓世爻寥寥幾人,在寒風中形單影隻。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冷宮深夜失火,火光沖天。
廢黜的柳貴妃,竟從那片焦土中奇蹟般地生還了。
她披頭散髮,狀若瘋魔地攔住前往早朝的百官。
「是趙禾陽!她勾結南疆巫蠱之術,魘鎮陛下龍體!那夜火光中,我親眼看見她袖中飛出噬人的赤蝶!」
一時間,京中謠言四起,百姓惶恐不安。
面對這盆髒水,我實在懶得辯駁。
以皇后之名,遍請京中五大名醫入宮會診。
隨後,我在太廟前舉行「清心祭」。
我脫下鳳冠霞帔,赤足踏入那片火場遺址。
捧起尚有餘溫的灰燼,任由它們從指縫滑落,灑向天空。
「若我有罪,若有邪祟,請盡數降於我身,勿擾君王,勿驚百姓。」
我滴水不進,不食葷腥。
在廢墟中誦經祈福,整整三日三夜。
所有人都以為我要麼會病倒,要麼會狼狽收場。
第四日清晨,天光微亮,一隻通體雪白的鴿子落在我的肩頭。
那是我母妃生前最愛的信鴿,早已放歸山林多年。
民間風言瞬間轉向。
「皇后純孝感天,連亡母的靈鳥都歸來護主!」
而就在同一天,韓世爻的心腹御史在都察院自首。
聲淚俱下地供出了柳貴妃如何威逼利誘,讓他偽造魘鎮木偶與赤蝶標本的全部經過。
塵埃落定。
冬至大朝會,百官齊聚。
蕭宸淵端坐龍椅之上,目光掃過底下神色各異的臣子。
「茲有《共治詔書》一封,宣諭天下。」
內侍展開明黃卷軸,高聲宣讀。
「自今日起,六部奏章,凡涉民生、稅賦、律法者,須經皇后硃筆批紅,方可施行。凡有大典、大赦、大議,須兩宮共議!」
話音未落,滿殿震驚。
這是分權而治。
退朝後,漫天飛雪。
蕭宸淵一身玄色朝服快步走到我面前。
他握住我冰涼的手,將一個暖爐塞進我懷裡。
「以前,我只想為你建一座華麗的宮殿,將你護在裡面,遮蔽所有風雨。現在我才明白,我想讓你和我一起,建一個嶄新的天下。」
這次,他不再自稱「孤」,而稱「我」。
我望著殿外紛紛揚揚的大雪。
「是我們一起,從頭開始。」
《共治詔書》頒行半月。
我硃筆批紅的奏章,每日流水般送出宮門,抵達六部。
很快,京城的街頭巷尾,便有了新的說辭。
13
京城裡的小孩開始唱一首新的童謠。
「赤蝶飛,黑雲垂,妖后掌印亂天機。」
「南人稅,北人流,一紙紅批斷九州。」
綠枝氣得渾身發抖,在我面前摔了個茶杯。
「娘娘,這分明是韓世爻那幫老匹夫在背後搗鬼!咱們這就下令禁了,把帶頭傳唱的抓起來,看誰還敢嚼舌根!」
我撿起地上的碎瓷片,神色平靜。
「堵不如疏。」
我翻著戶部侍郎李修文呈上來的抄本,各地傳唱的童謠版本。
用詞、韻腳,甚至連抑揚頓挫的調子都驚人地一致。
這絕非鄉野村夫自發編撰,倒像是出自哪位不得志的酸腐文人之手。
李修文站在下首,一臉急色。
「娘娘,此謠險惡。您在南疆減免重稅,本是安撫民心之舉,卻被他們說成是『偏私南人』,引得北境人心浮動。至於『鳳旨批紅』,更是被汙衊為牝雞司晨,動搖國本。這是不敢明著對抗陛下的《共治詔書》,便想借悠悠眾口,逼您退讓。」
我笑了笑,將抄本丟進火盆。
「他們想借民口,那我就親自去問問民意。」
次日清晨,我帶著李修文和幾個侍衛,親赴京城最熱鬧的米行街。
街口臨時搭起一個高臺,旁邊立著一塊漆木板。
上書龍飛鳳舞六個大字,「皇后親臨日」。
我親自走上臺,拿起那份傳遍大街小巷的童謠,朗聲唸了一遍。
底下圍觀的百姓先是死寂。
隨即交頭接耳,人人臉上都帶著驚恐和好奇。
一個膽大的婦人怯生生地問:「娘娘......那童謠裡唱的赤蝶,真是您用來魘鎮陛下的?」
我忍不住笑出聲:「大娘,我要真會這等呼風喚雨的法術,何必等到今日?不如早些年就變出一座金山銀山,戶部的李侍郎也不必天天追在陛下身後哭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