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御何陽春_第5章 我沒有理會她的叫囂
我沒有理會她的叫囂,望向高臺之上,那個端坐於王座的男人。
他的眸色深沉如海,看不出喜怒。
我一步一步,踏上長長的白玉階。
我將那捲《南疆遺策》遞到他面前。
「這是我母后留給我的東西,也是我從未向任何人提及的秘密。今日我將它交給你。」
「我不是你憐憫的物件,更不是你囚禁在宮苑裡的金絲雀。若你要這天下太平,便該知道,我能幫你穩住南方民心。」
風拂過我的裙角,揚起一片素白。
他久久地注視著我,忽然伸出手。
在滿朝文武驚愕的目光中,將我輕輕拉至他的身邊。
「自今日始,皇后之位唯待一人點頭。」
7
宮裡的風向第二日便變得微妙起來。
李福見了我,依舊是那副點頭哈腰的恭敬模樣。
他給我住的偏殿添了不少名貴擺設。
我心如明鏡。
一本嶄新的立後儀程草案被送到我的青玉案。
我翻開,目光落在末頁一行小字上,氣得手都發抖。
他們竟將我的冊封禮,列為「納妃」之儀。
我盯著那紙墨字,忽然就笑了。
他們眼裡,我永遠只是一個被新帝施捨、收容的亡國公主。
而不是能與他並肩的皇后。
當晚,蕭宸淵來了。
他帶著一身夜露的寒氣,看到我桌上的東西,眉心緊蹙。
他想像往常一樣攬我入懷。
我卻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避開了他的碰觸。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沉了下來。
「禾陽。」
「陛下。」我福了福身,語氣疏離又客氣。
「陛下若真想給我一座不會塌的宮殿,就該讓它立在規矩之上,而不是你的無根承諾里。
」
規矩,這兩個字我咬得極重。
他沉默地看著我,許久終於點頭。
「孤明白了。明日朝會,孤會重議禮制。」
第二日早朝,我知道,那金鑾殿上必然是一場不見血的廝刀。
果不其然,午後訊息便傳了回來。
禮部尚書引經據典,洋洋灑灑,核心意思只有一個。
「亡國宗女,不可承嫡統。」
他聲淚俱下地提議,陛下應另擇戎狄貴族之女為後。
方能穩固新政根基,安撫北地鐵騎軍心。
群臣紛紛附和,殿上一時全是勸諫之聲。
就在蕭宸淵即將發作的邊緣,一道清冷的女聲劃破了喧囂。
「臣沈雲瀾有一問。」
我心中一動。
她原是我父皇身邊的女官。
負責記錄史冊,素來以理智和博學著稱。
城破後她主動請降,因其才學被蕭宸淵留用,現任禮部司儀女史。
據說她手持玉笏,一步步走到殿中。
「請問陛下,當年九公主於人市救回影衛時,可曾知曉其真實身份?」
滿殿瞬間死寂。
沈雲瀾沒有等蕭宸淵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不知。但她信了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給了他尊嚴和新生。而今日,在座諸公皆知陛下乃天命所歸的真龍天子,卻仍勸陛下捨棄當年那份知遇和赤誠,另娶他人以做權衡。敢問諸公,你們將陛下的信義置於何地?」
她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所有人的臉上。
「公主若能答出臣女三問,臣願親手為公主修正冊禮,恭呈陛下。」
絹紙傳到我這裡時,我正端坐窗前。
第一問:何以為君?
我想起父皇的昏聵,想起流離失所的百姓,慢慢寫道:「以民心得失為尺。
」
第二問:何以為後?
「不在出身貴賤,而在能否護佑蒼生。」
第三問最是誅心。
若南疆義軍不服新政,起兵造反,公主可願親赴勸降?
「若一己之身可止干戈,換萬民安寧,趙禾陽何惜此命?」
良久,訊息再度傳來。
沈雲瀾用蠅頭小楷重新謄寫了冊文。
「臣,恭請立趙氏禾陽為後。」
當夜,我心緒難平。
拿出母親留下的那捲南疆圖卷,藉著燭火細細察看。
指尖劃過粗糙的絹帛邊緣,我忽然感覺觸感有異。
我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開封線,從裡面抽出一張薄如蟬翼的信箋。
紙已泛黃,上面是我再熟悉不過的筆跡。
「吾女禾陽,若有一日國破,山河傾覆,持此信至南疆蒼梧山峒寨,土司長老必奉你為歸主,護你周全。」
我心頭劇震。
原來母親留給我的還有南疆部族的效忠。
她早就算到了大曄的結局,為我安排了這樣一條從未想過的退路。
我正欲細看信中內容,窗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我立刻將信藏回袖中,吹熄了蠟燭。
月光下,一個鬼祟的身影飛快閃過。
8
冊封前三日,宮中流言四起。
說我是南疆巫女轉世,身懷蠱術。
此番入主中宮,為的就是攪亂北境龍脈,讓大曄朝的冤魂不得安寧。
起初我只當是那些舊臣不甘心的詛咒,一笑置之。
直到街頭竟出現了焚燒我名姓草人的場面。
百姓惶恐,彷彿我真是帶來災禍的妖孽。
那天深夜,吳嬤嬤衝進殿內,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公主,出事了!沈雲瀾往南疆蒼梧山送了三隻信鴿,用的是當年土司之間聯絡的血紋符紙!」
我心裡咯噔一下。
血紋符紙,以信使之血繪製密紋,非十萬火急之事不動用。
此事只有我和吳嬤嬤知道,想必那日的鬼祟身影就是來偷取聯絡符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