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科診室的甜護士_第6章 白色病房
第6章 白色病房
保溫桶摔在地上的脆響在病房裡迴盪，米粥混著瑤柱的香氣在瓷磚上漫延成小小的湖泊。阮甜盯著張雅琪手中那張印著“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的診斷書，突然覺得鼻尖的消毒水味變得刺鼻起來，像是要鑽進腦子裡生根發芽。
“什麼時候發現的？”江辰的聲音異常平靜，只有緊攥輪椅扶手的指節泛白暴露了他的情緒。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石膏腿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條紋，像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將病房分割成兩個世界。
張雅琪把診斷書揉成一團，眼淚砸在上面暈開墨痕：“上週體檢...醫生說已經是中晚期了。”她抬手抹眼淚時，手腕上的紅瑪瑙手鍊滑到小臂，那抹豔紅在蒼白皮膚的映襯下，像極了當年阮甜丟失的那條。
阮甜蹲下身收拾碎瓷片，指尖被鋒利的邊緣劃破。血珠滲出來滴在米粥裡，像綻開的紅梅。她突然想起大學時張雅琪幫她佔圖書館座位的樣子，想起兩人曾分享同一支口紅的夜晚，心臟像被浸在冰水裡，又酸又澀。
“需要骨髓移植嗎？”江辰的問題打斷了她的思緒，他轉動輪椅靠近病床，白大褂下襬掃過阮甜的手背，帶來一絲暖意。
“配型成功了...但手術費要三十萬。”張雅琪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爸媽早就離婚了，沒人願意管我...”她突然抓住江辰的手，冰涼的指尖用力掐進他的掌心，“江醫生，我知道你最好了，你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
病房陷入死寂，只有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阮甜突然站起身：“錢的事我幫你想辦法！”
“甜甜你...”江辰驚訝地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她是病人啊。”阮甜的眼眶紅了，“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我不能見死不救。”她轉身去拿拖把，卻在轉身的瞬間，看到張雅琪嘴角勾起的那抹轉瞬即逝的得意笑容。
當晚，阮甜翻出存摺算了整夜。工作三年攢下的十萬塊根本不夠，她盯著手機裡閨蜜群發的訊息，手指懸在“借錢”對話方塊上遲遲按不下去。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床頭櫃的相框上，照片裡江辰戴著她纏好的眼鏡，笑得溫柔。桌上的玻璃杯裡，半融化的冰糖沉在杯底，像她此刻五味雜陳的心。
“睡不著？”微信突然彈出江辰的訊息，後面跟著個打哈欠的表情包。
阮甜蜷進被子裡打字：“在想手術費的事。”
“我已經聯絡基金會了。”江辰秒回，“明天帶張雅琪去辦手續，你別太累。”
對話方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三分鐘，最後發來一句：“早點睡，我的小財迷。”
阮甜抱著手機笑出聲，眼淚卻不爭氣地滑落。她想起白天江辰笨拙地給張雅琪套小熊病號服的樣子，想起他偷偷把保溫桶裡的紅棗都挑給她的小動作，心裡像被溫水泡過一樣柔軟。
第二天清晨，阮甜剛到醫院就看到江辰推著輪椅站在病房外。他不知從哪弄來件印著小熊圖案的病號服，正笨拙地往張雅琪身上套：“基金會要求穿統一服裝拍照。”
“江醫生你真好。”張雅琪紅著臉，手指故意擦過他的手背，順勢將頭靠在他肩膀上，“我要是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阮甜的心像被針紮了下，轉身去打水。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秋風捲起幾片銀杏葉，落在她藍色護士服的口袋上。她突然想起昨天收拾碎瓷片時，張雅琪悄悄塞給她張紙條——“我知道你還喜歡高學長，他下個月回國了。”
“在發什麼呆？”江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熟悉的雪松香氣。他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熱水瓶，“張雅琪說想喝你熬的粥。”
“她事真多。”阮甜嘟囔著跟他走，卻在轉角處被江辰拉住。他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個絲絨盒子，開啟是條銀項鍊，吊墜是個迷你聽診器，聽診頭刻著個“辰”字。
“本來想出院再給你的。”江辰幫她戴上項鍊，指尖劃過她頸間的碎髮，“別胡思亂想，嗯？”
項鍊的冰涼觸感讓阮甜瞬間安心，她踮起腳尖在他臉頰親了下：“獎勵你的。”
病房裡的張雅琪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床頭櫃上的白血病宣傳冊被她揉得皺巴巴的，上面用紅筆圈著“骨髓移植成功率70%”的字樣，旁邊還放著個裂角的咖啡杯——那是上次江辰送給阮甜的禮物，不知何時到了她手裡。
接下來的日子，阮甜和江辰輪流照顧張雅琪。化療讓張雅琪掉光了頭髮，阮甜就給她織了頂粉色毛線帽；江辰則每天帶來最新的醫學期刊，耐心講解治療方案。三人之間的氣氛漸漸緩和，直到高學長突然出現在病房門口。
“小雅，我回來了。”高學長手裡捧著香檳玫瑰，看到阮甜時愣住了。他比大學時成熟了許多，西裝革履，胸前彆著枚精緻的鋼筆——那是江辰大學時丟失的限量款，阮甜記得那支筆上刻著江辰名字的縮寫。
張雅琪突然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撲進他懷裡：“學長！我好想你！”
鮮血順著輸液管滴在白色床單上，像極了當年阮甜送給高學長卻被張雅琪扔掉的那束紅玫瑰。阮甜下意識地抓緊江辰的手，卻發現他正盯著高學長胸前的鋼筆，眼神冰冷。
“這位是？”高學長終於注意到江辰。
“我是她男朋友。”江辰將阮甜攬進懷裡，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
高學長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張雅琪得意地朝阮甜挑眉，手指卻在高學長背後悄悄比了個“3”的手勢。阮甜突然想起張雅琪昨天說的話：“等我病好了，我們三個...不，四個一起吃頓飯吧。”
夕陽將病房的影子拉得很長，四個人的關係像團亂麻。阮甜摸著頸間的聽診器吊墜，突然覺得一陣心慌——張雅琪床頭櫃的抽屜縫裡，露出半截醫院繳費單，上面的金額赫然是三十萬，付款人簽名處寫著高學長的名字。而更讓她心驚的是，繳費單的日期竟然是半個月前——早在張雅琪聲稱確診白血病之前。
阮甜的手指冰涼，她悄悄拉了拉江辰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看那張繳費單。江辰的瞳孔驟然收縮，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身後。病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像是在為這場即將揭開的騙局倒計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