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英尺的重逢:劫機者的同桌_第2章 機艙里的秘密
第2章 機艙裡的秘密
林曉扶著那位羊水破裂的孕婦穿過過道時,能感覺到陳默的目光一直釘在她背上。孕婦的丈夫緊緊跟著,嘴裡不停唸叨著“還有兩個月才到預產期”,聲音抖得像被風吹的樹葉。這讓林曉想起初二那年冬天,陳默被教導主任叫走時,也是這樣不停地搓著手,指關節發白。
“把她們安排在頭等艙第一排。”陳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帶任何情緒。林曉轉頭時,正好看見他把那個牛皮筆記本塞進西裝內袋,動作小心翼翼,像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就像當年他把她不小心弄溼的課本放進自己懷裡焐幹一樣。
頭等艙的隔板被歹徒用塑膠繩綁住,形成一個臨時隔離區。林曉幫孕婦躺好,扯過兩條毛毯墊在她身下。“深呼吸,別用力。”她輕聲安慰,指尖擦過孕婦汗溼的額頭。對方突然抓住她的手,指甲深深掐進她的肉裡:“會沒事的對不對?我不想我的孩子生在這裡......”
林曉的目光越過孕婦的肩膀,看見陳默正站在過道盡頭抽菸。他抽菸的姿勢很特別,食指和中指夾著煙,小指微微翹起——這是當年跟校門口小賣部老闆學的,那時他們總躲在圍牆後面偷偷抽菸,被教導主任抓住時,他總是把所有煙都塞進自己口袋。
“有水嗎?”陳默突然開口,菸圈從他嘴裡吐出來,在應急燈下散開,像一團模糊的往事。林曉起身去拿水,路過經濟艙時,看見小雅正蹲在地上給那個抱泰迪熊的小男孩繫鞋帶。男孩的運動鞋鞋帶散開著,打了個死結,像極了她和陳默之間那些解不開的疙瘩。
“林姐,他說他想媽媽了。”小雅抬頭,眼圈紅紅的,“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落地啊?”
林曉摸了摸男孩的頭,他的頭髮很軟,像陳默當年養的那隻流浪貓。“很快就到了,”她撒謊道,“你看,星星都出來了。”舷窗外,夜幕已經降臨,星星像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鑽,而他們就在這片璀璨的黑暗中,不知飄向何方。
遞水給陳默時,林曉故意讓水杯晃了一下,水濺在他的手背上。他猛地縮回手,像被燙到一樣。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林曉心頭一顫——他還是和當年一樣怕燙。初二那年冬天,她給他帶的熱牛奶灑在他手背上,起了好大一個水泡,他卻笑著說“沒事,暖和”。
“謝謝。”陳默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塊手帕擦手。那是塊熨燙平整的白色手帕,邊角繡著小小的“M”字樣——是他名字的首字母。林曉突然想起,當年他總是用袖口擦鼻子,因為買不起手帕,現在卻用著這麼精緻的東西,這十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為什麼要劫機?”林曉終於忍不住問,聲音壓得很低,“你想要錢?還是......”
“閉嘴。”陳默打斷她,眼神冷得像冰,“做好你的事,少管閒事。”
他轉身走向駕駛艙,背影挺得筆直,卻在經過那個孕婦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林曉看見他從內袋掏出個小小的布偶——那是個縫補過的小熊布偶,一隻眼睛掉了,用紐扣代替著。林曉的呼吸突然停止——那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具,弄丟在學校後,陳默找了整整三天,最後在垃圾桶裡找到時,已經髒得不成樣子。
“給孩子玩。”陳默把布偶塞給孕婦,聲音生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孕婦愣住了,看看布偶,又看看陳默猙獰的面罩,不敢接。“拿著!”陳默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把布偶往她懷裡一塞,轉身就走,黑色皮靴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林曉撿起掉在地上的布偶,指尖觸到粗糙的針腳——是用不同顏色的線縫的,紅的、藍的、綠的,像彩虹一樣。當年陳默把修好的布偶還給她時,她嫌醜,扔在了地上,現在想起來,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學針線活吧。
“他不是壞人。”孕婦突然輕聲說,“壞人不會給孩子帶玩具。”
林曉苦笑了一下。好人?一個劫持了飛機的好人?可如果他是壞人,為什麼會把她的筆記本珍藏十年?為什麼會在她遇到危險時挺身而出?為什麼會在十年後的今天,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見她?
過道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不知什麼時候解開了安全帶,正試圖搶奪歹徒的電擊棍。藍光閃過,男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抽搐著。陳默聞聲趕來,二話不說就給了歹徒一拳:“誰讓你動手的?!”
歹徒被打得後退幾步,委屈地說:“他想反抗......”
“我讓你看著他,沒讓你電他!”陳默的聲音裡帶著怒火,他蹲下身探了探男人的鼻息,臉色更加難看。林曉突然意識到,他根本不想傷人,他的劫機,或許另有目的。
“去拿急救箱。”陳默突然對林曉說,語氣緩和了一些。林曉愣了一下,快步走向前艙。經過駕駛艙時,她聽見裡面傳來副機長的聲音:“燃料最多還能撐四個小時,我們必須在一小時內降落,否則......”
後面的話被陳默的咳嗽聲打斷。林曉拿著急救箱回來時,看見陳默正用手帕捂著嘴,手帕上隱約有血跡。他看見她,慌忙把手帕藏起來,眼神閃爍——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林曉心頭一緊,他生病了?
給那個被電暈的男人處理傷口時,林曉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陳默。他靠在艙壁上,閉著眼睛,眉頭緊鎖,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林曉突然想起初三那年,他因為腎炎住院,她去看他時,他也是這樣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看見她來,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像黑夜裡的星星。
“他怎麼樣?”陳默突然開口,聲音有些虛弱。
“沒什麼大礙,只是暫時昏迷。”林曉回答,指尖不小心碰到男人的皮膚,冰涼冰涼的,像陳默當年發燒時的額頭。
陳默點點頭,突然對所有乘客說:“我知道大家很害怕,但我保證,只要你們配合,我不會傷害任何人。我們只需要在空中待幾個小時,拿到我們想要的東西,就會放你們走。”
乘客們一片譁然,有人哭,有人罵,有人試圖衝上來,都被歹徒攔住了。林曉看著陳默疲憊的側臉,突然明白——他不是在威脅,他是在懇求。這個戴著面具的劫機者,內心比誰都脆弱,而他想要的東西,或許根本不是錢。
夜深了,機艙裡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引擎的轟鳴聲和偶爾的嬰兒啼哭聲。林曉坐在過道邊,看著陳默蜷縮在座位上睡著的樣子。他的眉頭依然緊鎖著,像在做什麼噩夢。林曉悄悄走過去,想幫他把滑落的毯子蓋好,手指卻在觸到他肩膀的瞬間停住了——她看見他後頸那顆熟悉的硃砂痣,在應急燈下泛著淡淡的紅,像一滴凝固的血。
十年了,他從那個替她背黑鍋的少年,變成了一個劫持飛機的歹徒。而她,從那個懦弱沉默的女孩,變成了一名能在危機中保持鎮定的空姐。命運兜兜轉轉,又把他們帶回了原點,只是這一次,他們能否解開那些塵封的秘密,給彼此一個救贖的機會?
林曉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向駕駛艙。她需要知道他們的飛行路線,需要知道陳默到底想要什麼,更需要知道,她該如何才能讓這場荒唐的重逢,有一個不那麼悲慘的結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