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夜火：記者的秘密手記_第8章 黎明前的槍聲

第8章 黎明前的槍聲

井水漫過胸口時，林野抓住最後一根井繩奮力向上爬。石頭的血滴在她手背上，黏糊糊的像未乾的油漆——男孩昏迷前死死攥著她的衣角，指縫裡還嵌著老三匕首上的鐵鏽。井壁上陳明的名字被水泡得模糊，林野突然想起蘇梅說過，他生前總在井下偷偷刻字，說這樣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姐姐！快！”

豆豆的喊聲從井口傳來。林野探出腦袋，看見六個孩子擠在山神廟的供桌上，廟門被礦工的屍體堵得嚴嚴實實。老三的獵槍斜插在香爐裡，香灰落滿槍管，像給兇器撒了層紙錢。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晨霧，林野卻突然想起蘇梅的警告：“這裡的警察和礦主是一夥的。”

“躲進密道！”林野將孩子們一個個拽進神像後的洞口，自己剛鑽進去就聽見廟門被踹開的巨響。皮鞋踩碎瓦片的聲音越來越近，有人用對講機喊話：“老闆，山神廟發現血跡！”

密道里伸手不見五指，丫蛋突然開始抽搐，林野摸出最後半瓶礦泉水潑在她臉上。女孩猛地睜開眼，抓住林野的手腕：“姐姐，我看見媽媽了...她在井裡對我笑。”黑暗中，林野摸到女孩脖子上掛的紅圍巾——三年前礦難現場找到的遺物，邊角還沾著凝固的血漬。

“往前爬！”石頭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男孩不知何時醒了，正用沒受傷的左手拖著鐵皮箱——裡面裝滿孩子們的畫和那疊沾滿煤灰的領養協議。林野突然想起蘇梅床底的賬本，那些用口紅寫在報紙邊角的數字：“3萬/個，健康男童加價50%”

密道盡頭透進微光，林野推開出口的石板，冷不防被槍管頂住太陽穴。“不許動！”穿警服的男人厲聲喝道，胸牌上的名字被泥漿糊住，只露出個“王”字。他身後站著五個警察，腰間的手銬在晨霧中閃著冷光，林野卻注意到他們的皮鞋底都沾著新鮮的煤渣——剛從礦道出來。

“他們是礦工！”石頭突然撲過去撞向警察，匕首從袖管滑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那把刀還沾著他的血，在晨光中紅得刺眼。警察們瞬間騷動起來，姓王的警官一腳踹倒男孩，槍托砸在石頭受傷的肩膀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住手！”林野掏出錄音筆按下播放鍵，陳明的笑聲突然迴盪在山谷：“等這批孩子出手，咱們就去國外...”警察們的臉色瞬間慘白，姓王的警官一把搶過錄音筆摔在地上，皮鞋反覆碾壓直到塑膠外殼變成碎片。

“把他們都帶走！”他揮揮手，兩個警察立刻上前拽住孩子們。丫蛋突然死死咬住警察的胳膊，紅圍巾飄落在地，露出裡面縫著的微型SD卡——林野昨天偷偷藏進去的，裡面存著所有采訪照片。

“跑！”林野突然推倒警察，拉起孩子們衝進密林。身後傳來槍聲，子彈擦著豆豆的耳朵飛過，打在樹幹上濺起木屑。林野想起採訪過的越戰老兵說過，遇到追兵就往松樹林跑，松果會扎爛追兵的腳掌。

石頭突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的山脊線：“那邊有廢棄的瞭望塔！”男孩的肩膀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血浸透了繃帶，在地上拖出斷斷續續的紅線。林野突然發現他手裡還攥著半塊青花瓷片，是昨天撬礦道柵欄時用的，邊緣已經磨得發亮。

瞭望塔的樓梯鏽得不成樣子，每踩一步都發出垂死的呻吟。林野把孩子們塞進塔頂的儲藏室，裡面堆滿發黴的軍大衣，牆上貼著泛黃的報紙，日期停留在三年前礦難那天。石頭突然從大衣口袋裡掏出個東西——是蘇梅的銅哨子，哨身上刻著“陳明&蘇梅 2018.6.1”

“吹這個，老師說過有危險就吹三下。”石頭把哨子塞進豆豆手裡，自己則撿起根鏽鐵棍守在門口。林野透過瞭望塔的縫看見姓王的警官帶著警察包圍了塔樓，他們的對講機裡傳來礦主的咆哮：“把孩子帶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們上來了！”豆豆突然尖叫。林野抓起軍大衣裹住孩子們，突然發現大衣內襯縫著張地圖，用紅筆圈著個標記——“老礦道出口，距此3公里”。地圖邊角有行小字：“送給逃出去的孩子——陳明”

樓梯上傳來哐當聲，警察開始砸門了。林野突然想起蘇梅的話：“這裡的星星比城裡亮，可孩子們寧願看灰色的太陽。”她掏出相機對準窗外，雖然鏡頭碎了，記憶體卡卻還能用——裡面存著孩子們畫的灰色太陽，每一張都像在哭泣。

“姐姐，你看！”丫蛋突然指向山谷，林野順著她的手指望去，看見十幾個村民舉著鋤頭衝過來，領頭的是去年“自願搬遷”的村長——他的左腿是假肢，金屬關節在晨光中閃著冷光。“警察同志！我們找到失蹤的孩子了！”

姓王的警官臉色大變，對講機裡傳來礦主的嘶吼：“開槍！把所有人都幹掉！”林野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哨聲——豆豆正拼命吹著銅哨子，三短一長，是國際求救訊號。石頭不知何時爬到了塔樓頂端，正揮舞著那面染血的紅圍巾。

“他們是來救我們的！”林野推開儲藏室的門，卻看見村長突然掏出獵槍對準警察——原來村民們早就組織了自救隊，只是一直苦於沒有證據。警察們瞬間慌了神，姓王的警官剛要開槍，就被石頭扔下來的礦燈砸中後腦。

“抓住他！”村民們一擁而上，將警察們按在地上。林野突然注意到村長假肢的連線處刻著字：“2020.3.15礦難倖存者”。她想起蘇梅賬本上的日期，三年前的今天，正好是陳明消失的日子。

“記者同志，這些是證據。”村長遞給林野個布包，裡面裝著礦主和官員的交易記錄，最上面是張照片——陳明和十幾個礦工被綁在礦道里，身後是即將引爆的炸藥。照片背面用口紅寫著：“如果我死了，請告訴蘇梅，我愛她”

遠處傳來直升機的轟鳴聲，林野抬頭看見警用直升機正盤旋在山谷上空。她突然想起姓王警官對講機裡的最後一句話：“老闆說了，今天必須清場...”

就在這時，石頭突然指著山下大喊：“礦主的車！”

一輛黑色賓士正衝上山坡，車窗裡伸出槍管，對準了正在收集證據的村民。林野下意識地舉起相機，閃光燈突然亮起，照亮礦主猙獰的臉——那是張在財經雜誌上見過無數次的面孔，笑容溫和得像慈善家。

“砰！”

槍聲響起的瞬間，村長突然撲過來將林野推開，子彈擊中他的假肢，金屬碎片飛濺。林野看見他從假肢裡掏出個東西——是蘇梅失蹤的教案本，最後一頁寫著：“其實孩子們都知道真相，他們只是在等一個敢說出來的大人”

賓士車突然加速衝向人群，林野抓起石頭掉落的鐵棍砸向車窗，玻璃碎片中，她看見礦主手裡的引爆器——紅色按鈕正在閃爍，像孩子們畫的灰色太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