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夜火：記者的秘密手記_第6章 礦道驚魂
第6章 礦道驚魂
礦工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林野屏住呼吸摸到門後那根粗木棍——是蘇梅用來閂門的老松木，木紋裡還嵌著去年山洪暴發時的泥漿。她握緊木棍的手滲出細汗，指節泛白，就像三年前在地震災區報道時，攥著倖存者遞來的半截鉛筆那樣用力。
“吱呀——”教室門突然被推開一條縫，手電筒的光柱掃進來，照亮牆上孩子們畫的太陽。那些太陽全是灰色的，光芒用虛線畫著，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截斷。林野的心提到嗓子眼，突然聽見豆豆壓抑的啜泣聲，這才發現小女孩正死死咬著拳頭，指縫間滲出血絲。
“媽的，人呢？”老三的聲音帶著不耐煩，“老闆說了找不到人就把學校燒了！”
門板被踹得砰砰響，木屑簌簌落在林野腳邊。她突然注意到窗戶紙破了個洞，外面礦工的影子在月光下晃動，像皮影戲裡的惡鬼。蘇梅突然抓起瓦斯檢測儀塞給林野，煤油燈的光映著她虎口的疤痕——那道疤像條猙獰的蜈蚣，是上次礦難時被鋼筋劃傷的。
“帶孩子們走！從後窗！”蘇梅的聲音發顫，卻把林野往窗戶方向推。
“你呢？”林野抓住她的手腕，摸到繃帶下凸起的鋼板——是給陳明做手術時剩下的醫療廢料，蘇梅偷偷藏起來做了固定支架。
“我引開他們！”蘇梅猛地拉開門，煤油燈的光瞬間傾瀉而出，“這邊！我知道記者在哪兒！”
礦工的叫罵聲追著蘇梅遠去，林野立刻踹開後窗，玻璃碎片嘩啦啦落了一地。“石頭！帶孩子們走！”她抱起昏迷的丫蛋，後背被窗框劃出火辣辣的疼，血珠滲進真絲襯衫，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這件襯衫是她獲獎時穿的，領口還彆著枚珍珠胸針，現在卻沾滿了泥漿和血汙。
八個孩子排著隊鑽過窗戶，最小的豆豆嚇得直哭，石頭緊緊牽著她的手。男孩的掌心全是繭子，摸上去像砂紙，林野突然想起他書包裡那把磨得發亮的柴刀——原來孩子們早就偷偷準備著逃生工具。
“跟著姐姐！別出聲！”林野壓低聲音，瓦斯檢測儀在掌心震動，螢幕顯示“瓦斯濃度5%”，紅色警報燈像鬼火般閃爍。她突然聞到一股甜膩的氣味，是丫蛋頭髮上的野花香皂味——蘇梅用自己的工資給孩子們買的，現在卻成了暴露蹤跡的隱患。
舊礦道入口藏在瀑布後面，水流砸在岩石上濺起冰涼的水花。林野用樹枝撥開藤蔓，露出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石壁上還留著礦工鑿出的腳窩，邊緣長滿青苔。“一個接一個！踩著我的腳印！”
她第一個鑽進洞口，潮溼的空氣混雜著硫磺味撲面而來，石壁上滲出的水珠滴在安全帽上，叮咚作響像催命鍾。瓦斯檢測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林野的心沉到谷底——螢幕顯示“瓦斯濃度8%，遇明火爆炸”。
“都把外套脫下來！捂住口鼻！”她撕開襯衫下襬纏在丫蛋臉上，布料上還沾著石頭的眼淚。黑暗中，孩子們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像風穿過廢棄的笛孔。林野突然想起採訪本上蘇梅的字跡：“孩子們的肺活量只有城裡孩子的三分之二，因為常年呼吸礦塵。”
突然，走在最後的豆豆尖叫起來：“蛇！有蛇！”
林野急忙回頭，手電筒光束照見一條手腕粗的蟒蛇盤踞在巖壁上，信子吞吐著，鱗片在光線下閃著幽綠的光。“別動！”她抓起地上的礦燈砸過去，蟒蛇受驚竄進黑暗，尾巴掃過豆豆的腳踝，留下冰涼的觸感。女孩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胳膊，血順著袖口滴在地上，像串破碎的紅瑪瑙。
“快走！”林野拉起豆豆，突然聽見身後傳來轟隆聲——礦道開始坍塌！碎石像雨點般落下，砸在安全帽上噼啪作響。“跑！”
孩子們在狹窄的礦道里狂奔，瓦斯檢測儀的警報聲越來越急促。林野突然腳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丫蛋從懷裡滾出去，撞在石壁上發出悶響。“姐姐！”
石頭折返回來拉她，小手使出全身力氣。林野剛爬起來，就看見前方出現岔路口，左邊標著“通風井”，右邊畫著骷髏頭。“走左邊！”她拽著孩子們衝進左邊的通道，突然聞到濃烈的煤氣味——瓦斯洩漏了！
“都不許喘氣！”林野捂住孩子們的嘴，自己也屏住呼吸。黑暗中，她摸索到通風井的鐵柵欄，欄杆上的鐵鏽蹭在手心，像砂紙。“石頭！把瓷片給我！”
男孩立刻從口袋裡掏出半塊青花瓷片——是上次山洪衝下來的古瓷碎片，孩子們平時當寶貝似的踢著玩。林野接過碎片，用力撬柵欄上的螺絲，指尖被鋒利的金屬劃破，血珠滴在螺絲上，洇開一小片紅。
“快！再快點！”她感覺頭暈目眩，瓦斯已經開始影響神經系統。三年前在煤礦事故現場，她見過瓦斯中毒的礦工——嘴唇發紫，口吐白沫，最後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倒下。
就在柵欄即將撬開時，礦道深處傳來蘇梅的喊聲：“林野！快跑！他們發現了！”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蘇梅怎麼會在這裡？她剛要說話，就聽見身後傳來老三的獰笑：“兩個臭娘們，看你們往哪跑！”
瓦斯檢測儀突然爆表，尖銳的警報聲在密閉的礦道里迴盪。林野看見孩子們驚恐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像受驚的小鹿。她突然想起蘇梅的話：“這裡的孩子都沒見過真正的太陽。”
“抓緊我！”林野用盡最後力氣撬開柵欄，把孩子們一個個推出去。當她自己鑽出通風井時，看見蘇梅被礦工們按在地上，老三正用槍指著她的頭——那把土製獵槍的槍管鏽跡斑斑，林野在採訪照片上見過無數次，每次都意味著死亡。
“放下她！”林野舉起相機對準礦工，閃光燈突然亮起，照亮蘇梅帶血的臉。就在這一瞬間，礦道里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