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夜火：記者的秘密手記_第4章 血字與密信
第4章 血字與密信
林野把沾著粥漬的照片藏進相機包內袋時，聽見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她猛地轉身，看見石頭站在門後陰影裡，瘦小的身體裹在洗得發白的校服裡，像株被風雨打蔫的禾苗。他的小手緊緊攥著那個裂碗，碗沿的缺口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碗底還沾著昨晚沒洗乾淨的小米粒。
“記者姐姐，你會帶我們走嗎？”男孩的眼睛像蒙塵的星星，在長睫毛下忽閃忽閃，“蘇老師說山下有魔鬼，但我知道...她在撒謊。”他突然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我聽見她晚上哭，說對不起爸爸。”
林野蹲下身，粗糙的地面硌得膝蓋生疼。她擦掉他臉上的淚痕，指腹觸到他冰涼的臉頰：“你怎麼知道老師在撒謊？”
“我看見過礦洞的煙，”石頭的聲音壓得極低，小拳頭抵著嘴唇，“晚上會變成紅色，像...像爺爺故事裡的地獄。上週三我偷偷去後山撿柴，看見三個礦工抬著麻袋往礦洞走，麻袋滲血，滴滴答答的，像下紅雨。”
他突然抓住林野的手腕，掌心全是冷汗：“姐姐，你相機裡有魔鬼的照片對不對？能給警察看嗎？”
林野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她剛要說話，村口突然傳來爭吵聲，夾雜著玻璃瓶破碎的脆響。“走！”她拉起石頭躲到柴房後，透過柴草縫隙望去——刀疤臉正揪著王支書的衣領，把他按在大槐樹上，開山刀架在他脖子上，刀刃反射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老東西！是不是你把信藏起來了？”刀疤臉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木頭，“老闆說了，每天的信必須燒乾淨！少一封你就等著給你那傻兒子收屍！”
王支書嚇得渾身發抖，山羊鬍上沾著口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肯定是那個城裡女人...她昨天還問東問西！”他的手指顫抖地指向學校方向，指甲縫裡還嵌著菸絲。
林野的心沉到谷底。他們發現信不見了？她悄悄拉著石頭往後山跑，粗糲的山路磨得腳底生疼，昨晚被碎石劃破的傷口又開始滲血。跑過玉米地時，石頭突然“哎喲”一聲摔倒，膝蓋磕在石頭上，滲出的血珠瞬間被泥土染紅。
“快起來！他們要追來了！”林野拉起他繼續跑，聽見身後傳來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跑到半山腰的山洞時，石頭突然指著洞壁：“姐姐你看！”
藉著手機閃光燈，林野看見洞壁上用紅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救命！礦洞塌了！埋了五個人！老闆不讓救！座標N35°27“ E118°43” 速報！”字跡已經發黑髮烏，有些地方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旁邊還畫著個簡易地圖，用箭頭標註著主礦道、通風井和一個標著“逃生”的隱秘出口。
“這是...阿柱他爹寫的？”林野的手指撫過那些字，油漆剝落的觸感像乾涸的血痂，指尖沾到點暗紅色粉末——不是油漆，是乾涸的血跡。洞壁下方有個小小的石頭堆，壓著半塊啃剩的玉米餅，已經發黴長毛。
石頭突然從石縫裡掏出個油紙包，油紙被反覆摺疊得邊角發白：“這是我上週在蘇老師床底下找到的。她總鎖著箱子，我趁她上課偷偷拿出來的。”開啟三層油紙，裡面是一沓匯款單、半塊懷錶和一封信。信紙泛黃發脆，邊緣捲起毛邊，顯然被摩挲過無數次，有些字跡都模糊了。
“致吾愛蘇梅：見字如面。礦山條件比想象中惡劣，老闆張彪心黑，每天工作14小時，剋扣工資。但想到能給孩子們建教室，值了。只是近來總咳血，昨天咳出塊血塊，怕是撐不了多久...醫生說可能是塵肺病晚期，治不好的。”
林野的眼淚突然掉下來，滴在信紙上暈開墨跡。她趕緊用衣角擦乾，繼續往下讀：“若我不測，勿念，照顧好石頭和孩子們。記住，千萬別讓他們靠近西坡礦道，那裡有瓦斯，危險。還有，張彪在礦洞深處藏了炸藥，說是要炸山滅口...”
“爸爸！”石頭突然哭喊出來，小手捶打著洞壁，“爸爸你騙人！你說會回來教我寫字的！”
林野緊緊抱住他顫抖的小身體，突然注意到懷錶背面刻著字——“蘇梅&陳明 2018.09.10”，日期是教師節。她恍然大悟，原來陳明不只是石頭的父親，還是這個學校的創始人。而蘇梅...她是在用謊言守護愛人用生命換來的安寧。
“姐姐，蘇老師是不是壞人？”石頭的聲音帶著哭腔，鼻涕蹭在林野的襯衫上，“她知道爸爸是魔鬼害死的對不對？”
林野撫摸著他的頭，目光落在洞外——夕陽把雲朵染成血紅色，像塊巨大的傷口。“不，她是好人，是最勇敢的好人。”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蘇梅的喊聲，帶著哭腔：“林野！石頭！你們在哪裡？快出來！”
林野擦乾眼淚，把信、匯款單和懷錶塞進相機包夾層：“我們該回去了。”
走出山洞，看見蘇梅站在夕陽裡，藍布襯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面褪色的旗幟。她手裡拿著那個裂碗，碗裡盛著剛摘的野草莓，紅得像血珠子，有些已經被捏破，汁水順著碗沿往下滴。
“你們跑去哪裡了？”蘇梅的聲音帶著顫抖，眼睛掃過林野鼓鼓的相機包，“那些信...你都找到了？”
“我都看了。”林野直視她的眼睛，陽光在她瞳孔裡跳躍，“陳明的信，阿柱他爹的血字，礦工們的所作所為，還有你床底下的匯款單。18筆匯款，每筆3000，剛好夠建教室。”
蘇梅突然跪坐在地上，膝蓋砸在碎石上發出悶響。她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哭聲像受傷的小獸：“求你...不要報道...孩子們不能沒有家...張彪說只要我聽話，就不傷害他們...”
林野扶起她，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煤煙味：“我不會報道，但我們必須救他們。”她從相機包裡拿出那張血字照片，“你看，這是逃生路線，我們可以帶孩子們從通風井逃出去。”
蘇梅猛地抬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照片，突然抓住林野的手：“不行！通風井被封死了！上個月礦難後張彪就用鋼筋焊死了！”
遠處，礦洞的煙囪又開始冒煙，這次不是黑色，而是詭異的暗紅色，像道流淌的傷口。林野的手機突然震動——是條陌生簡訊：“別多管閒事，否則石頭就是下一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