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影深宮_第3章 虎口驚魂
第3章 虎口驚魂
御花園的鬥獸場設在太液池畔，十二面銅鏡將陽光反射到場中，亮得刺眼。阮星瀾站在高臺上，手中的馴獸鞭浸了桐油，在風裡發出細微的嗚咽。
三頭猛虎被關在鐵籠裡，眼睛是詭異的赤紅色。阮星瀾聞到了血腥味——這些畜生被餵了瘋藥，沒有痛覺，只會撕咬到力竭而亡。
”阮愛卿。”皇帝的聲音從九龍華蓋下傳來，”朕今日要看看，朕的馴獸司是否養了一群廢物。”
阮星瀾的指甲陷進鞭柄。銀蒼被牽出來時，脖子上多了一圈細小的鈴鐺，每走一步就叮噹作響。狼的毛色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像一捧流動的月光。
”陛下。”國師躬身道，”白狼野性難馴，不如先讓猛虎活動筋骨？”
皇帝笑了，那笑聲讓阮星瀾想起冬天屋簷下的冰稜：”准奏。”
第一頭猛虎被放出來時，阮星瀾的鞭子差點掉在地上。那畜生足有半人高，獠牙上還掛著前日的血肉。它直撲銀蒼的咽喉，速度快得像一道黃色閃電。
銀蒼沒躲。
狼在虎爪即將碰到咽喉的瞬間，突然就地一滾，虎爪擦著他的銀毛劃過。這個動作讓脖子上的鈴鐺響得更急，阮星瀾看見狼的金瞳在某一瞬變成了豎線——那是妖力即將失控的徵兆。
”打它！”皇帝突然厲喝，”阮星瀾，朕命你打它！”
馴獸鞭在空中劃出尖銳的破空聲。阮星瀾的鞭子落在銀蒼後腿上時，狼發出一聲痛叫，但阮星瀾知道，那聲音是假的。
第二頭猛虎趁機撲向銀蒼的脊背。狼的反擊快得幾乎看不清——銀白的身影在虎腹下穿過，虎牙只咬到一嘴銀毛。
”廢物！”皇帝砸了茶盞，”朕要見血！”
第三頭猛虎被放出來時，阮星瀾聞到了更濃的血腥味。這頭虎的獠牙是黑的，顯然被餵了毒。銀蒼的鈴鐺突然集體噤聲，狼站在場中，銀毛根根豎起。
”阮星瀾。”狼的聲音突然在她腦海中響起，”閉眼。”
阮星瀾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是傳音入密，只有高階妖獸才會的秘術。
猛虎撲來的瞬間，銀蒼的身影突然消失了。不是消失，是太快——狼化作一道銀光，在虎頸上留下三道血痕。毒血噴濺在銅鏡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觀眾席爆發出驚呼。阮星瀾看見國師的白袍無風自動，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妖力。”國師輕聲道，”陛下，白狼已經修出妖力了。”
皇帝的眼睛亮起來，像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好，很好。朕的長生丹，正需要這樣的藥引。”
最後一頭猛虎發狂了。它不再攻擊銀蒼，而是直撲高臺上的阮星瀾。馴獸鞭在虎爪下寸寸斷裂，阮星瀾聞到了猛獸口中的腥臭。
千鈞一髮之際，銀白的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狼的獠牙深深刺入虎頸，毒血噴在銀白的毛髮上，像雪地裡開出的黑色梅花。猛虎的爪子抓破了銀蒼的腹部，腸子都流了出來。
但銀蒼沒鬆口。
直到猛虎徹底斷氣，狼才緩緩鬆開獠牙。他的腹部血肉模糊，腸子拖在地上，鈴鐺終於在這一刻全部碎裂。
”精彩！”皇帝拊掌大笑，”阮愛卿馴獸有功，朕有重賞。”
阮星瀾的膝蓋在發抖。銀蒼的金瞳看向她，裡面盛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情緒。
國師突然上前：”陛下，臣有一計。阮馴獸師與白狼感情深厚，不如......賜婚？”
全場寂靜。
阮星瀾的血液在這一刻結冰。
”准奏。”皇帝笑得像只剛吃飽的貓，”三日後，朕要為阮愛卿和國師賜婚。婚禮當日，就用白狼的心頭血做合巹酒。”
銀蒼的尾巴輕輕掃過阮星瀾的腳踝，像在說「別怕」。但阮星瀾看見，狼的腹部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這不是普通妖獸能做到的。
”臣女......謝主隆恩。”阮星瀾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回地牢的路上，銀蒼的傷口已經基本癒合。但阮星瀾發現，狼的腳步有些踉蹌。
”你故意的。”她壓低聲音，”故意受傷，故意暴露妖力。”
銀蒼的金瞳在月光下閃爍：”不這樣，皇帝怎麼捨得提前用我煉丹？”
阮星瀾的指甲陷進掌心：”婚禮就是最後期限？”
”婚禮前夜。”狼的聲音帶著笑意，”所以我們還有兩日時間。”
地牢門口，守衛比平日多了一倍。阮星瀾看見銀蒼的脖子上重新套上了鎖鏈，但這次，鎖鏈上刻著更復雜的符咒。
”阮星瀾。”狼突然在她腦海中傳音，”你怕嗎？”
阮星瀾看著守衛將銀蒼重新關進籠子，突然想起孃親說過的話：「星瀾，記住，有時候最深的恐懼，恰恰是最鋒利的武器。」
”不怕。”她輕聲回答，”我只是......終於知道該怎麼做了。”
銀蒼的尾巴在籠子裡輕輕搖晃，鈴鐺的碎片在月光下像星星的骸骨。
”後日子時。”狼說，”望月崖。”
阮星瀾轉身離開時，聽見銀蒼在她腦海中補了一句：「記得帶上你的玉佩。」
夜風很冷，但阮星瀾的掌心在發燙。她摸著胸前的半月玉佩，想起鬥獸場上銀蒼擋在她面前的樣子。
野獸和馴獸師之間，原來真的有比血更牢固的契約。
回到住處，阮星瀾在銅鏡前卸下官服。鏡中的女子面容蒼白，眼神卻亮得嚇人。她開啟師父留下的木箱，裡面是一套夜行衣和一張皇宮密道圖。
”師父，”她輕聲說，”原來你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窗外，宮牆的影子在月光下像張開的獠牙。阮星瀾想起鬥獸場上銀蒼腹部流出的腸子，想起皇帝賜婚時國師嘴角的冷笑。
她突然明白了銀蒼的用意。
”你是故意的。”阮星瀾對著空氣說，”故意讓皇帝以為你重傷未愈，故意讓他放鬆警惕。”
黑暗中，彷彿有狼的笑聲回應她。
阮星瀾從箱底取出一枚銀針，在燭火上烤了烤。她解開衣襟，在心口處找到那個小小的胎記——形狀像一輪滿月。
”孃親，”她呢喃，”你當年在望月崖上，到底求了銀蒼什麼？”
胎記突然發燙，像被烙鐵燙過。阮星瀾的眼前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銀髮的男子抱著嬰兒，滿月下的懸崖，還有母親含淚的眼睛。
她猛地合上衣服，心跳如鼓。
原來如此。
阮星瀾重新穿好夜行衣，把密道圖貼身藏好。她需要去見一個人，一個可能知道所有真相的人。
”阿福。”她輕聲呼喚。
小太監從陰影裡鑽出來，眼睛亮晶晶的：”阮姐姐，我查到了。國師明日要去城外煉丹，帶走了大部分守衛。”
阮星瀾摸摸他的頭：”好孩子，後日亥時，你到地牢後門等我。”
”阮姐姐要做什麼？”
”做一件很久以前就該做的事。”阮星瀾看著窗外的月亮，”救一個不該被囚的人，也救我自己。”
阿福似懂非懂地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這是我從御膳房偷的，給白狼補身子。”
阮星瀾接過布袋，裡面是幾塊風乾的鹿肉。她突然有點想哭。
”阿福，”她輕聲說，”如果......如果我回不來了，你就把這塊玉佩送到城南的青雲觀，找一個叫靜虛的道士。”
小太監的眼睛紅了：”阮姐姐一定會回來的。”
阮星瀾沒回答，只是抱了抱這個瘦小的孩子。她想起自己十三歲的時候，也是在這樣一個夜晚，失去了所有家人。
”去吧。”她鬆開手，”記住，後日亥時。”
等阿福走後，阮星瀾開啟師父留下的最後一封信。信紙已經泛黃，上面的字跡卻依然清晰：
「星瀾，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師父應該已經不在了。記住，銀蒼不是普通的狼妖，他是......」
信在這裡突然斷了，像是被人故意撕掉了一半。
阮星瀾把信紙湊近燭火，在火光下，她看見信紙背面還有字，是用特殊藥水寫的，只有在高溫下才會顯現：
「銀蒼是你父親。」
燭火突然爆了個燈花，信紙化為灰燼。阮星瀾呆坐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父親？
她想起銀蒼看她的眼神，想起他提到母親時的溫柔，想起他毫不猶豫地擋在她面前的樣子。
原來如此。
阮星瀾突然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淒涼。她想起鬥獸場上銀蒼腹部流出的腸子，想起他癒合傷口時痛苦的表情。
”父親......”她輕聲呢喃，”原來我一直在尋找的父親，就是被我親手關進籠子的狼。”
月光如水，照在阮星瀾的臉上，映出兩道清晰的淚痕。
野獸和馴獸師之間，原來真的有比血更牢固的契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