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影深宮_第2章 血契之夜

狼影深宮發布時間:2026-04-28作者:覺悟

第2章 血契之夜

馴獸司的藥庫在子時最安靜。阮星瀾踮腳取下最高處的青玉匣,裡面躺著師父留下的最後一瓶「凝碧膏」。專治妖獸金創,師父說,是用人參娃娃的眼淚調的。

地牢的石階長了青苔,踩上去像某種溼潤的舌頭。銀蒼聽見腳步聲就睜開了眼,金瞳在黑暗裡劃出兩道流星。

“你遲到了。”狼說,聲音裡帶著阮星瀾聽不懂的笑意,“比昨日晚了整整一盞茶。”

阮星瀾沒接話,只是從袖中摸出火摺子。火苗跳起的瞬間,她看見銀蒼左前爪纏著新繃帶——雪白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像雪地裡突然綻放的臘梅。

“他們又取血了?”她的聲音比自己想象的冷。

銀蒼的尾巴拍打地面:“國師說,長生丹需要活獸心血。”狼的獠牙在火光下森白,“他算得很準,每日三滴,既不會讓我死,也不會讓我有力氣反抗。”

阮星瀾蹲下身,指尖碰到鎖鏈時縮了一下。鐵環燙得嚇人,那些硃砂符咒正在發熱,像無數只燒紅的螞蟻啃噬狼的皮毛。

“別碰。”銀蒼突然說,“符咒認主,除了國師和皇帝,誰碰誰遭反噬。”

但阮星瀾已經掰開了鎖鏈的暗釦。她的指腹泛起青白,像被霜打過的竹葉,卻沒有退縮。凝碧膏的清香在地牢裡瀰漫開來,銀蒼的鼻子動了動。

“人參娃娃的眼淚?”狼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你師父是......”

“葉知秋。”阮星瀾把藥膏塗在傷口上,指腹下的肌肉繃緊如弓弦,“二十年前被滅門的葉家。”

銀蒼的金瞳驟然收縮。阮星瀾感覺手下的狼在發抖,不是疼的,是那種從骨髓裡滲出來的震顫。

“原來如此。”狼輕聲說,“所以你才會馴獸秘術,所以皇帝才會留著你。”

阮星瀾的玉佩突然從領口滑出來,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那是一塊半月形的羊脂玉,上面刻著小小的「永」字。

銀蒼的鼻尖碰了碰玉佩,突然笑起來:“你娘把「永寧」的「永」留給你了?”

阮星瀾的手停在半空。她從未告訴任何人這塊玉的來歷,連皇帝都不知道。

“我見過你娘。”銀蒼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在說一個秘密,“二十年前,她抱著剛出生的你,在望月崖上求我一件事。”

鎖鏈嘩啦一聲,銀蒼的頭顱突然湊近阮星瀾的耳畔:“她求我,如果將來有個女孩帶著這塊玉來找我,就告訴她......”

“住口!”阮星瀾猛地後退,凝碧膏的瓶子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像要撞斷肋骨逃出來。

銀蒼卻笑起來,狼的笑聲低沉如鼓:“她說,如果有一天馴獸師和野獸必須互相背叛,記得看看月亮。”

甬道盡頭突然亮起燈火。阮星瀾迅速掐滅火摺子,但已經晚了——國師的白袍下襬出現在石階盡頭,像一片飄進來的月光。

“阮馴獸師。”國師的聲音溫和得像在哄孩子,“深夜私會猛獸,不合規矩。”

阮星瀾站起來時,感覺膝蓋在發抖。國師比皇帝更可怕,這個永遠微笑的男人,連血都是冷的。

“臣女在......試藥。”

“哦?”國師的目光落在銀蒼的傷口上,“凝碧膏?葉家的秘方?”

阮星瀾的指甲陷進掌心。國師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陛下改了主意。”國師突然說,“長生丹要提前三日煉成。”

銀蒼的尾巴僵住了。

“所以,”國師微笑,“後日子時,請阮馴獸師帶白狼到祭天壇。記住,要活的,心甘情願的。”

阮星瀾聽見自己的聲音:“如果它不願意呢?”

國師彎腰撿起一片凝碧膏的碎片,放在鼻尖嗅了嗅:“那就讓它願意。”他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就像當年葉家心甘情願被滅門一樣。”

狼嚎聲突然撕裂地牢。銀蒼的金瞳在黑暗中亮起,像兩盞小小的燈籠。國師卻笑起來,從袖中摸出一張符紙,輕輕一彈,狼就安靜了。

“對了,”國師轉身時又說,“陛下說,如果阮馴獸師辦不成這件事,就把你送去煉丹房當藥引。畢竟,前朝公主的血,比狼血更珍貴。”

燈火遠去後,地牢重新陷入黑暗。阮星瀾靠著牆滑坐在地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你早就知道。”她對著黑暗說。

銀蒼的聲音很近,彷彿就在她耳邊:“知道你是永寧公主?知道葉家滅門真相?還是知道你娘在望月崖上求我什麼?”

阮星瀾摸到銀蒼的毛髮,冰涼光滑如水銀。她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摸到這個溫度。

“後日,”她說,“我帶你去看月亮。”

狼的呼吸噴在她頸側:「代價呢?」

阮星瀾摸到胸前的玉佩,想起孃親最後的話:「星瀾,記住,真正的馴獸師不是讓野獸聽話,是讓野獸選擇相信你。」

“代價是,”她輕聲說,“你要相信我一次。”

黑暗中,銀蒼的尾巴纏上了她的手腕,像一條銀色的繩索。

“成交。”狼說,“但阮星瀾,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騙了你......”

“那就騙吧。”阮星瀾突然笑起來,“反正我們都在騙所有人。”

地牢頂部的小窗透進一縷月光,正好落在銀蒼的鼻尖上。狼的金瞳在月光下變成兩汪小小的湖泊,裡面倒映著阮星瀾的影子。

“你娘還說過,”銀蒼的聲音輕得像嘆息,“狼和馴獸師之間,有種比血更牢固的契約。”

阮星瀾看著月光下狼的輪廓,想起師父說過的話:「星瀾,記住,有些野獸不是被馴服的,是自願收起獠牙。」

她突然明白了孃親當年的選擇。

更深露重,地牢裡的寒意漸漸浸透骨髓。阮星瀾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粒黑褐色的藥丸。

“吃了它。”她把藥丸遞到籠邊,“能讓你暫時恢復妖力,但只有兩個時辰。”

銀蒼的金瞳眯起:“為什麼幫我?”

“不是幫你。”阮星瀾把藥丸放在地上,“是幫我自己。”她頓了頓,“我需要你帶我進皇家藏書閣,那裡有關於長生丹的原始記載。”

狼的鼻尖碰了碰藥丸,突然問:“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從我師父死的那天。”阮星瀾的聲音很輕,“他死前抓著我的手說,長生丹不是長生,是換命。”

銀蒼把藥丸吞下去,喉結滾動:“換誰的命?”

“皇帝的命,用百獸之王的命來換。”阮星瀾看著狼的眼睛,“而你,是百獸之王。”

狼笑起來,這次是真的在笑:“原來如此。所以你要在皇帝殺我之前,先找到破解之法?”

“我要找到真相。”阮星瀾糾正道,“關於我父皇的死,關於葉家的滅門,關於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銀蒼的尾巴輕輕掃過她的手腕:“真相往往比謊言更殘忍。”

“我不怕殘忍。”阮星瀾站起身,“我怕的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死。”

甬道盡頭再次傳來腳步聲,這次更輕,像是故意放輕了腳步。阮星瀾迅速把剩下的藥丸藏進袖中,銀蒼也重新趴回原來的位置。

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在火光中,是馴獸司的小太監阿福,今年才十三歲。

“阮姐姐。”阿福的聲音在發抖,“國師讓我來告訴你,明日午時,皇帝要在御花園看馴獸表演。”

阮星瀾的心沉了下去:“什麼表演?”

“鬥獸。”阿福的聲音更低了,“白狼對三頭猛虎。”

銀蒼的尾巴僵住了。阮星瀾感覺自己的血液在結冰。

“知道了。”她儘量讓聲音平穩,“你回去吧。”

阿福卻沒動,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這是......我偷偷從御膳房拿的,治傷的。”

阮星瀾接過紙包,裡面是一些普通的金瘡藥。她突然有點想哭。

“阿福,”她輕聲問,“你怕不怕?”

小太監搖搖頭,又點點頭:“怕,但更怕阮姐姐出事。”

等阿福的腳步聲消失,阮星瀾開啟紙包,把裡面的藥粉撒在銀蒼的傷口上。

“明日,”她說,“我會想辦法。”

“不必。”銀蒼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靜,“三頭老虎而已。”

“你現在的妖力......”

“足夠應付。”狼的金瞳在黑暗中亮起,“但你要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插手。”

阮星瀾想反駁,但銀蒼的尾巴纏上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這是我和皇帝的博弈。”狼的聲音低沉,“你只需記住,後日午夜,帶我去望月崖。”

阮星瀾看著狼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麼。

“好。”她輕聲說,“我答應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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